汪贯道不由点头道：“嗯，你所说这句倒也是实话。一般家族之中的兄弟阋墙大都因财而起，只是士大夫往往对此讳莫如深罢了。”
“正是，小人的叔伯兄弟之间有罅隙，并非完全是季父之过。小人父亲曾说过，骨肉之间最难处，亦最易处，弟事兄果能不竞利，一切让兄，不动气，兄独何心而我恶乎？只是‘让’就是处兄弟之道？”
“说的有理，所谓父慈非子孝的条件，即使父不慈，子也当孝。倘兄不友而责弟不恭，就远于人情了。”
“御史老爷所言极是，只是作为晚辈，即不能去指责大伯父的所为，也不能说季父分家的不是。正如父亲所言，一家内外大小若不能免于参差，不如析箸分爨为愈……”
“呵…”汪贯道听至此也算明白了一些，只不过又带着些许揶揄，道：“既然分爨为愈，那如今为何又要让张秀回归家族？本官还以为是你张家一直对朝廷的旌表敕书耿耿于怀。”
张家大伯正色道：“不瞒老爷，族长，也是小人的仲父的确有此考虑。我张家虽不是什么传世大族，但一直对于家乡华亭有深厚的感情。诸如捐修桥梁道路、兴办社学、抚养孤寡、助赈荒歉，筹建乡贤、名宦二祠等，实与地方有裨益之事，都是积极参与。对内亦是整顿宗族、置祭产、义田，建社仓，修族谱，奖励先进、鼓励后进……又岂能说我张家只是对朝廷的旌表耿耿于怀呢？”
“再者，”张家大伯停顿半晌，又叹道：“良民一乡之表，旌之，则为善者劝矣。我朝不正是希望树立这样的良民榜样，来重塑传统的伦理纲常？而我张家世代累居，要求子孙从小就要孝顺长辈，更不倡导什么父母在，子孙就分财析居。当初我叔伯兄弟之间的不和，也正是因分财而起，而祖父临终前，也是希望有朝一日季父一家能回归家族。”
张家大伯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汪贯道沉吟片刻，道：“依你所说，本官倒是很难反驳于你，只不过……”
“让张秀回到张家，并非我仲父一人的主意，而是问了大多数族人的意思，才做下的决定，还请御史老爷明鉴。”
“既如此，那……就没谢家的原因？”
“谢家公子想纳张秀为妾，这是我族里所有人都未料到的事，说句实在话，谢家是我张家惹不起的高门大族，当初仲父也曾有过担心，只是见谢家公子的确诚心诚意，虽是纳妾，但还是以正妻之礼来的，这才与谢家签了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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