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的这份活儿是以前花楼里关系挺近的一位哥儿给他找的。

        他们那楼以乐器出名,楼里的哥儿们人人都会一两样乐器,会上他们那里去玩儿的女人们大多也是些喜爱听曲儿、附庸风雅的文人。他曾经弹得一手好琴,在这方寸之地中也算是拔得头筹了,再加之生了一张清隽秀气的脸,虽然少了点妩媚的风情,但对于自誉为文人雅士的女人来说,这种略显清高犹如高岭之花的长相气质正符合她们的口味,所以在他名声鼎盛之时,从外地慕名而来听他弹琴,一掷千金与他清谈一晚的女人络绎不绝。

        他在花楼里的生活虽然富贵,但是也极其单调无聊,每天除了练琴,就是用木头雕一些小玩意儿来打发打发时间了。月之的母亲是个木匠,他小时候经常在家看着母亲做工,母亲有时心情好就会雕一些可爱的动物雕像给他玩。后来战乱发生,父亲母亲横死乱刀之下,他被卖进花楼学艺,吃苦受累的时候、想念父母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他就会拿个木头来雕,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一刀一刀,全神贯注,暂时忘记现实中的一切。

        现在他的双手被废,手指活动迟缓,再也无法灵活地拨动琴弦,可木雕还能做,拿起刻刀,不急不缓,一刀一刀,雕刻出想要的样子。

        那日妻主高烧不退,浑身发抖说胡话,家里剩余的钱财根本付不起药钱,情急之下,他抱着那把用了八年的琴冲到街上,想去当铺换点钱给妻主治病。在这时候,他遇见了昔日花楼里的同僚。

        “你是……月之?月之哥哥,是我啊,青璃。”一个身着天青色对襟收腰振袖长袍的男子从一抬小轿子上下来,男子身上的首饰不多,只是绑发的玉带和腰间的玉佩一看就昂贵非常。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月之停下脚步望去,整个人还处在慌乱之中,眼神有些迷茫。

        男子满脸欣喜的快步来到月之面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月之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青璃呀,以前在得涧楼,你教过我弹琴。”

        “哦,青璃呀!好久不见。”月之从这男子描摹得十分精致的眉眼中看出了些许熟悉,他没想到不过一年半载的时光,原来跟在他后面学艺的小琴侍已经长开了五官,出落得如此动人了。

        青璃掩面而笑,看见他手里抱着的琴,有些疑惑的问:“月之哥哥,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月之想起家中病重的妻主,焦急了起来,抬腿就要走,“家中妻主病了,我把这琴送去当铺换些药钱来,我先走了,咱们之后再叙旧吧。”

        “哎呀。”青璃一把拦住了月之,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要卖掉这把琴吗?你以前这么珍爱它,你舍得吗?”

        这把琴是月之初登台时一位极富贵的恩客送给他的,出自名家之手,已经有点年头了,音色古朴淳厚又不失清亮,当时可是羡煞了楼里会琴的哥儿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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