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客人都走了。周放给她煮了一盘番茄意面,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挑过毛病的那一道。
「今天的面,挂得住酱了吗?」
罗意尝了一口,笑着说还差一点。周放说那他明天再改。
她吃完面,穿上外套要走,周放从吧台底下拿出一枝红玫瑰,说是客人落下的,扔了可惜,叫她带回去插起来。罗意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走到斜坡路上,她忽然想起来,晚上收桌子的时候,每一张桌上的玫瑰,都被客人带走了,一枝都没有剩。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枝玫瑰,笑了很久。
回到琴行,父亲还没睡,坐在柜台後面等她。她找了一个空酒瓶,把玫瑰插进去,放在柜台上,就在程述拍的那张照片旁边。父亲看看玫瑰,又看看她,嘴动了几下,说了一个字。
「周……」
「睡觉了。」罗意说,推着他的轮椅往楼梯那边走,脸一直是热的。
礼拜四晚上,罗意一进门,简宁就冲她挤眼睛,问她情人节那天,周老板是不是送了她一枝玫瑰。罗意问她怎麽知道的,简宁说她那天数过,店里十四张桌子,周放下午买回来的玫瑰是十五枝。周放在吧台後面擦杯子,擦得很用力,一句话都没说。
八点,韩啓元来了。
他心情很好,给范永年带了两瓶陈年黄酒,给每一桌都送了一盒巧克力,说是情人节剩下的,不吃浪费。他带了一瓶香槟,进门就叫周放拿杯子,说今天要庆祝,罗意的唱片要开始做了。桌上的人都看过来,叶闻秋、程述、简宁都在,陆惟安和陶见微刚收工,坐在吧台边上吃饭。陶见微把自己盘子里的青椒一块一块挑出来,放到陆惟安盘子里,陆惟安一句话没说,全吃了。简宁看着他们,跟叶闻秋小声说,你看,连挑食都分工了。韩啓元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放在罗意面前。
罗意没有拿笔。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一直在抖。她看了一眼吧台,周放已经把手上的抹布放下了,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从琴盒里拿出那份合同,翻到第十四条,推到他面前。
「韩总,这一条,我想先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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