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跪到垫子边,跪得稳,判场的人跪的姿势,两膝分开与肩同宽。他把哨子串挂到柜钉上,挂得很正,正到哨子的绳和他袖口的边一般高。他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话说得很轻。

        「他数月份,我数场数,两个人数的是同一本。」

        蔡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撇,撇着像在骂人。他把柜台下那一把伞踢到廖脚边,踢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按秒表也是那个角度。

        「我才不是给你留伞,我柜下本来就放两把啦。」

        道馆顶上那一盏灯在雨里显出形状,灯罩里落了一层灰,灰被灯烤出一圈亮边。亮边往下照,照到镜墙上一道一道擦过的痕,痕从镜墙擦到洗脚桶,擦得很亮,亮到雨一打就更亮。桶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圈,圈一圈一圈往外走,走到桶边停住,停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往水里丢石子。洗脚桶边上搭着两条毛巾,一条干的,一条湿的,湿的那条垂下一角,角尖上悬着一滴水,那一滴悬了很久不落,落到桶里时桶里的圈又往外走了一遍。

        蔡坐的那一把椅是道馆最旧的一把,椅面的皮裂成三道口子,口子里塞满黑色的汗垢,垢被灯照出一层薄亮。椅背的铁管上缠着一圈旧布胶布,胶布的头翘起来,翘到被人用手掌抹过很多遍,抹到只剩一层灰白的印。

        塑胶垫上一圈一圈的鞋底痕被水浸深了,痕里的灰胀起来,胀到像谁拿粉笔在垫子上描过一遍。垫子接缝那一道里嵌着一层细沙,沙被水浸成一条暗线,线从这一头一直走到那一头,走到护具架下面才断。架上的护具一件一件挂得很齐,齐到像有人拿尺量过,最下面那一件护胸的带子上还留着一圈汗印,印的颜色比布深。空气里是汗、塑胶、槟榔、和外面新水泥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湿纸。

        廖把皮包放到柜上,放得很轻,轻到包的铜扣碰到木面只响了一下。他解开包带,解到第三格扣子时手指停了一下,停到自己先笑,笑的时候眼睛不动。包里是一把黑伞,伞布新的,伞骨缠黑胶带,缠得很齐,齐到像用尺量过。

        「三月、六月、九月、十一月。」廖说,「我数过。」

        我把那一把伞拿起来,拿起来时伞比我想的更重,重到像里面灌了一整条街的水。伞柄上缠着一圈旧胶布,胶布被手汗浸出一块深色的印,印的形状正好是一只手握住的样子。

        「你去年三月也带这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