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们机构的户外庭园,旁边还特地建了条散步道。平时我们会由护理人员陪着,让这些长辈和大、小朋友们出来走走、透透气。」
随着陈主任的步伐,我们穿过机构後方的落地窗,窗外的景致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这是一片极开阔的庭园,错落着几座凉亭,周边草木葱茏,种满了各式花卉。彩蝶在花丛间飞舞,平添了几分生气。
庭园里,有几位长者围坐在一起,在陪伴人员的指导下对弈;也有人坐着轮椅,由护理人员推着在步道上缓缓散步。
我落後在祝克勤和团队几人的身後,他倏然回头,「旭海,这样的环境细节,你大致上知道剧本台词要怎麽调整了吗?」
我将目光从那些散落各处的疗养者身上收回,迎向他的视线,微微颔首:「这里,比我笔下的世界好太多了。或许是以前总觉得老与病是一件极其沉闷的事,连带着把环境也写得死气沉沉。今天来这一遭,真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我转向陈主任,诚恳地说:「当一个人的神智不再清明、身躯不再自由,外在的环境就成了他天地万物的全部。陈主任,这里不见丝毫的寂寥,反而让人有一种……心神俱安的妥贴。」
陈主任闻言,目光落向远处安坐的老人们,神色益发温和:「宫编剧真是心思细腻。很多人总觉得失智失能,就像是人还在、灵魂却先一步离席了。但这些年在机构里看下来,我倒觉得,他们心里比谁都明镜也似,只是那扇记忆的门栓锈了,推不开、出不来,漫天的惊慌与无处安放的寂寞,才会将自己困了起来。」
她负手而立,「他们或许说不清今夕何夕,但对於被对待的方式,身体的直觉却记得很牢。你给他冷冰冰的绳索,他便用加倍的焦虑来回应;你若给他一方能安心呼吸的天地,他那颗飘零无依的心,才能像眼前这些花草一样,慢慢找回舒展的姿态。」
话及此,她微顿,目光拂过众人:「所以,我们办这家机构从来不是为了帮谁隔绝负担,而是搭一座桥。一头接住无所依归的长者,给他们几分迟暮的尊严;另一头接住几近崩溃的家属,让他们卸下那副随时会碎裂的重担。当家属不再焦头烂额,才能重新找回那个能温柔牵着彼此双手的依靠,而这就是我们的宗旨。」
风过庭园,草木萧萧,我心神微动间,身旁却突兀地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泱泱……你怎麽才来?」
我蓦地一惊,循声回望,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正朝我伸手,眼里盈满了泪光。
「我、我不是泱泱……」话音甫落,照看男子的养护人员急忙上前,稳住轮椅的把手,满面歉意地向我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有失智症状,他女儿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但他现在记忆错置,总觉得女儿还活着、长大了,算一算,应该是跟你差不多年纪,他只要看见年龄相仿的女子,都会以为是泱泱。」
闻言,我心神震荡,久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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