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梦境中抽离,眼睫尚沾着未乾的泪意,模糊的视线在晨光中缓缓聚拢。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年少时那间覆着粉嫩色调的闺房。待神思归位,我抬手拭去颊畔的湿润,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自泛着冷白的墙面挪开,掠过木质书桌,最终落在那本散放於床侧、犹自凌乱的相簿上。

        一声极轻的叹息滑过唇际,我拾起相簿,将它稳妥地搁在膝头。

        「早安,徐昭杰……」

        那是属於我们的岁月册页,自幼时到那年的青春,所有的并肩与笑影皆收容於此。自大学离家独居至今,已是整整十个年头。这些沉甸甸的记忆随着迁徙流转,始终未曾离身。我凝视着相簿里那些定格的灿烂笑颜,指腹隔着岁月流散的尘烟,轻轻描摹着他面容的轮廓。

        顷刻间,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铃声撩乱了室内的静谧。我猛然回神,将相簿合上,执起手机接听,一道明朗的声音说着:「旭海早安,我是秉钧。需要我去载你到现场吗?导演已经准备过去了,剧组其他组别下午才会到。」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谢谢你。」语毕,我倾身下床,将手机搁在书桌上,转身步入浴室,挤出洗面乳在掌心揉开,均匀地涂抹於脸上。旋开水龙头後,我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泼上脸庞,细致地洗去泡沫,闭着双眼,凭着记忆在置物架上摸索出一条毛巾,轻柔地拭去脸上的水珠。

        待睁开双眸时,镜中的倒影却教人感到一瞬的生疏。韶光苒荏,那年的稚气早已悄然褪去,及腰长发也已剪落,如今只余及肩的长度。我无言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半晌,才俯身仔细收拾好流理台上的盥洗用具。

        换上一身俐落的衣裤,我拾起书桌上的手机,按亮萤幕。锁屏桌布上,显现着那年我陪徐昭杰去替他奶奶采莲,回程途中他靠在我肩上沉睡的脸庞。我确认过时间,眸光仍在那张熟悉的容颜上多停留了片刻,方将手机纳入侧背包,拎起钥匙推门离去。

        车子驶出长长的雪山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随着导航指引,车速放慢,缓缓驶入宜兰的乡村小径。两旁是无垠的绿野,远方青山环绕,眼前景致让我的心绪微晃。这次取景的照护机构坐落於偏乡一隅,虽说是机构,外观却是一栋低矮斜顶的西式田园风格建筑,遗世,隐於层层稻浪与绵延远山之间。景色清幽得近乎寂静,却与我原先在文案中设定的场景有些许出入。

        所幸,这次执导的导演是我大学时期便默契十足的学长。他了解我对台词与场景向来要求细腻,便主动邀我至现场实地勘查,并承诺只要能让情感更贴近故事本身,他完全愿意配合我的意见,进一步修改剧中的空间细节与角色对白。

        车子停妥後,我对着後照镜稍微梳理了额前散落的发丝,方才推开车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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