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迷离,落在晋的琉璃瓦上,落在灵堂前被风拂动的经幡间。
经幡白得像从天上撕下来的云,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一下,又一下,像有人站在草原尽头,慢慢地招手。
那风从燕然山一路赶来,吹了千里。吹过她十六岁那年驶出草原的嫁车,吹过敕勒川上枯了又青的草,吹进晋的窗棂,落在她脸上时已经薄了,薄到只够替她送一缕香火回去。
十九岁的柔然公主,睡进了再也不会落雪的梦里。
三年了。每到落雪她还是会醒,醒来听那些陌生的音节,试图找一个像她名字的音。
一座桥,从草原铺到晋yAn,踩着她过去的人,忘了桥也会断。
灵前长明灯微微跳了一下,像她最后那口没叹完的气,终于从x腔里挣脱,飘摇直上,穿过经幡垂落的素帛,绕过香炉盘旋的余烟,轻轻落在r母怀中那个婴孩的眉心。
小公主裹在素白襁褓里,像一枚刚从春枝上剥落的茧。粉nEnG的拳头攥着襁褓的边角,嘴角有一粒浅浅的梨涡——她在笑。仿佛梦里有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一个声音哼着她听不懂的歌谣,从草原深处飘来,穿过敕勒川的风,落在她耳边时已经凉了。
凉到"母亲"这个词,将变成空白的记忆、一张永远停在十九岁的脸。
元玉仪最后一次走进正殿时,公主靠在引枕上,面sE枯h,像一盏即将耗尽油的灯。见到她,脸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她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声音弱的像雪花。
元玉仪没听清。她大约回了什么,大约什么也没回。她只记得公主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榻边那碟未动的酪浆往前推了推。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残留着针灸留下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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