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北边春日里最后一场雪了。雪花粒飘飘如柳絮,绵绵地下着。已过了最寒的那时节好些日子了,若鸢弹弹斗篷肩上的雪,缩了缩脖子,由着喜云搀她进了小轿子。
她用细嫩的食指挑开了坠着穗子的帘儿,打着一对小鹿眼滴溜溜地往外瞧。她想着,宣纸撕成了细细的纸屑从天上撒下来,与下雪并无什么差别吧?这般想着,若鸢就吃吃地笑起来。喜云问道:“姑娘笑什么呢?瞧你那人精样儿!指不定回去要捉弄谁呢。”若鸢眨眨眼不说话。
远远看来,绿绸华盖的小轿在绵绵的小雪里一颠颠的,像一株绿植悄然绽放。郡王府的仆侍瞧见了那熟悉的轿子,一眼就认出这是小姑娘的车辇,招呼着来迎接。崔姑姑拎着装小食的檀木盒打门前路过,瞧见那顶眼熟的小轿就暗道不妙。
若鸢自然地从门前走进来,见到崔姑姑便灿然一笑。她道:“二婶子在何处?”
崔姑姑看着若鸢,心下怜惜,面上笑盈盈地答了:“家去了。”若鸢还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个什么事情。
进了别院,喜云为她脱了斗篷,两只巧手麻雀似的抖着,弹掉了冰凉凉的雪,簌簌地响着。若鸢自个儿挑了珠帘,往里间走去了。火炭哔哔剥剥地响着,八宝花纹的香炉中腾腾熏着。柳青抱着新换下的褥子,匆匆打一旁走过。她脸上不大好看。
若鸢吐吐舌头:“谁又惹我们姑奶奶不悦意了?”却见柳青侧侧垂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摇摇头:“可不知作这模样又是为了哪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
喜云方才同若鸢一起到寺庙中上香为祖母祈福,也不知短短几个时辰内,郡王在京的侍从送来了怎样一个噩耗。
喜云道:“我去看看这小蹄子又怎么了。”
问过以后,她打从柳青的厢房里出来,喜云迎着面上吹来的薄薄的雪,心中乱打着鼓,身形踌躇。她站在门廊檐下,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喜云想道,还没有人告诉若鸢这件事吧?她犹豫稍微,推门进去了,却只字不提。大约天色暗沉下去,若鸢推脱说一路寒气太重,属实倦累,便在屋内自己用了晚饭。
外面的雪却越吹越急。郡王夫人席白氏合了门,只身带了崔姑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若鸢的别院。崔姑姑打着油纸伞,替席白氏拢了拢衣襟前,喃喃地说道:“春日里少有这样的大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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