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慕白陪着她做了许多事,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手染鲜血,诸之一切痛苦,一切舍予,皆不过是明月一轮的暗照,终是会过去。上天永远不会给你安乐永逸,好像的确是如此。原以为,此生真就要这般过去,却没想那日,还是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日月色,一如既往,墨染的无边无际,同平素一样,却又已彻底不同。原是在长夜门内闲逛,借此消化消化刚入腹的点心。可不知怎着,又走至了那碧池旁。池上种了许多莲花,夜风拂过,若红裙仙子款款起舞,捎起阵阵莲香。各色花瓣压了一头,虚景般,令人犹至梦中。可就是这梦般的景,也有巨大的陷阱。重重花影后,竟又是慕白和那黑衣男子。此回离得近,躲的也快,并未引起注意,将一切听了个明明白白。
慕白道:“啼月宗之令,究竟在谁手里?”
黑衣男子道:“找了这么些年也没找见,想是不会流落于世,许早已经毁了。”
慕白忽冷笑:\"当年灭啼月宗之时,你这内应便做的不情不愿,如今要我怎么相信,令牌不在你的手上?\"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五雷劈顶也没这时候来的毛骨悚然。慕白同那人在说什么?啼月宗之令,灭啼月宗?不承当年,慕白同她说无伤大雅的“邪门歪道”,便是,是她阿娘的啼月宗?而慕白,整个长夜门,便是她在暗地里一直苦苦找寻,做梦都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血仇?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诞可笑之事?脸色蓦变得惨白,身形一个不稳,便朝前栽去。
慕白再见她的眼神,很是微妙,带着些微错愕与不可置信,还有,以为她什么也不明白的释然。
可血寐真的什么也不明白吗?
许是没有想过,她会第二次听人墙角。与此同时,那黑衣人也转过了头。今儿个,总算见着了正脸。非常荒唐,这黑衣男子,长的同她哥哥,分毫不差。是的,是她以为战死,抛头颅洒热血在大漠黄沙上的哥哥。然,久未谋面,再见,却是这种情形。原来三年前一切本都可以明了,只因为她的一次错过,没能看到哥哥的脸,没有问清那所谓“邪门歪道”,究竟是什么个“邪”法。于是,全都变了味。她与血仇朝夕相处三年,哥哥就是那细作,叛逃的乱贼。如今,如今这局面,让她要先同谁刀剑相向?
“姑娘,快醒醒,姑娘。”
眼皮子十分沉重,再睁开,涌入脑中的记忆,令血寐觉着恍若隔世。对,后来,她逃了,自我封闭,选择忘却一切,不愿再回想起此段记忆。有时,会觉着自己十分无用,两个仇人都近在眼前,却是下不去杀手。现今,现今却又将一切重演了一遍,莫不是她上辈子同老天有仇?非要如此折腾?
“这里,这里是哪儿?”话只一出口,便已明了。同样的浮雕,摆饰,可不正是自己曾经,在长夜门的居所?现今过去这么久,却还一点未变。慕白,可也还真是念旧。是啊,两次遇见同一个人,两次掉进同一个坑。世人皆言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却走了回头路。孰是孰非,谁又能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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