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学 > 综合其他 > 在满月之前 >
        「因为每次离开,我身上都多了一个名字,像有人塞给你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别忘了她。」他收了收眼神里的一点亮,「你母亲的名字,是其中一张。」

        空气在这一句之後沉了下来,雾没有动,像在等待某个看不见的指令。顾宛汐觉得手心有点凉,她没有把名字接出来,只把「她」这个指向在心里握紧。「你怎麽知道她和满月有关?」

        「因为那一夜,邮局的月相表被人换过了一张。」韩淮歌说,「换的人手很稳,圆心照旧偏左半分,偏得像旧习。可墨sE新,纸纤维没有x1饱cHa0,角落的钉子是那天傍晚才被敲进去的。那晚,整条街更安静,安静到连煤油灯的火舌都不太敢动。第二天,镇上没有任何人提起她。我站在你家院门外,门栓上有一道亮到发白的新刮痕,像谁急着把门从里面扣上。」

        他的语气没有戏剧化的起伏,像在把一件需要被平静记录的事叙述完。顾宛汐把手背贴在门板上,门板回她一点冰凉。她问:「你确定,那个她就是我母亲?」

        「我只能确定,换月相表的人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他看着她,像把某个可能X轻轻放到她掌心而不是塞进去,「以及,第二天你离开了,没有人记得你曾住在这里。包括你自己在往後的几年里,也把这条街的确切名字忘掉了,直到你收到那张纸,上面写着如果想记起她,在满月之前回来。」

        她微微一震。那句话像一枚细针,把信封的金sE蜡印和今早窗边的水痕、院口的苹果、梦里的低语都串成了一个尚未收尾的环。韩淮歌没有b迫她在此刻把任何感情亮出去,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她肩上的相机。「你擅长把东西钝一点,让边缘不至於伤到人。可有些东西,你不拍,也会留在那里。譬如——」他偏了偏头,像是看向镇子更深处的某一处,「书店。譬如一本被锁住的书。」

        顾宛汐想起那本《月书》,锁链在她伸手时的嗡鸣,像被惊动的野兽在喉间低吼。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外来者的到来既排斥又松一口气——他用一种不碰触的方式,证明了她不是唯一看到缝的人。她深深x1了一口气,做了个不那麽像她的决定:「你说,让我留意今天和明天。你要先去哪里?」

        「先去一个每天都要重新开始的地方。」韩淮歌说,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譬如咖啡馆。或者更直接——市场。那里台词多。」

        「你说话像在排戏。」她说。

        「因为这里每天都在重排。」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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