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把你送来这里?”张译问。
我轻轻点头,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只白色卷毛小狗在上下摆动脑袋。
“这就怪了,”张译说,“那位阎王说你魂魄单薄,无法撑起人的肉身,把你塞进狗身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让你想办法补回魂魄,那他怎么不直接把你送到我身边,而是让你成了张颂文的狗。”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心存疑惑。张颂文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好心收留了漂泊的我,因此成为我的主人。此刻,他正在外面撅着屁股搬花,然而在干活之余也不忘警惕的侧着身,留只耳朵监听屋内的情况,以便在张译对我图谋不轨时紧急冲进来救援。
那天,从阎王话未说完时就不知不觉开始走神,堂前这人还在絮絮叨叨,但脑里塞了棉絮,堵的太阳穴发闷,看到他嘴巴开合但只能听到嗡嗡鸣响,然而却有些温热的,寒凉的,甜的痛的微小记忆在棉花中心点燃。火焰中旧屋阁楼如海市蜃楼,在热浪裹挟下摇曳,墙面簌簌落灰,那时还是卷毛的老高黏糊糊地搂住我的脖子,汗衫黏腻在身上,蒸出一股硫磺皂味的热雾。他扭捏地献上嘴唇,先贴了贴脸,又犹疑向下,在我唇角浅浅盖章。
老高脸蛋红彤彤的,眼神游移而谨慎:“这件衣服是新买的,每次只等安警官来才会穿,其他衣服都沾上了鱼腥味,洗也洗不掉,怕你不喜欢。”
我皱眉:“老高,有没有跟你说过,是你我就不会嫌弃。”
于是我缠着他嗅,从面颊嗅到耳侧,打着卷的发丝,再绕到颈后,味道纷杂,每一处都有不同的香气,最后只在掌心啜到一丝鱼腥痕迹,那味道封存了与他素昧谋面的前半生,我怎会不喜欢,只是恨自己参与太晚。
像中暑,双双饮下藿香正气水,他醉得冒烟,头晕眼花中被我掠夺口舌,满口苦涩我一一细细尝来,陶醉其中,意乱情迷。
然而这苦涩在不被知晓的角落里沉淀了二十年,并非一个吻就可以消解,可惜我那时太幼稚,没有深察其中的缺漏,只是以为吻是灵药,是万能胶水。如果我……然而没有如果。
那天在地府大厅里愣愣站着,心中的棉花逐渐焚烧成灰,炙热飞扬起来,然后冷冷落地,演变成刺痛,这里没有高启强,京海也没有了高启强,要怎么办?原本筹备已久的死亡成为一次失败的赴约,如果老高看到,一定会嘲笑我:“来了又见不到,怎么不再多活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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