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床铺上,举起针管,细长的针头在黑暗中闪过寒芒。

        一周之后,赵素云又带他去了一家以权威着称的机构,等待检测结果出来的半小时里,陈慕元恍惚中瞧见半空中的铡刀正在悠悠斩落。

        这回拿到检测单,赵素云平静了许多,脸上浮现出认命的疲态。陈慕元了然她的情绪。在成长的过程中,他越来越常从母亲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惊醒之时,都想起母亲眼里浓厚的失望与悲哀。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忙于打工与学业,回家的次数便少了。赵素云极少与他联络,打来电话,也只是替他那个赌鬼父亲找他要钱。陈慕元挂断电话,依旧听话地给她汇款过去。

        收到母亲的死讯,是第三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屋外大雨滂沱。雨水冲刷过宽阔的玻璃窗,陈慕元握住冰冷的手机,麻木地朝门外走去。电话里的人声模糊不清,他的耳中只有噼啪的雨声。

        赵素云的死因是自杀。深夜里“咚”一声巨响,四楼的高度,颅内大出血,街坊帮忙打了急救。车来时,人已经气绝了。

        葬礼简单朴素,只请来了相识的邻居。楼上楼下几户人家正在商量卖房搬迁,都说女人死的不吉利。

        陈慕元抱着母亲的遗像,正和邻居说话,陈康咬着烟,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身前。陈慕元止住话头,抬头看他,陈康说:“这个月的钱,别忘了打过来。”

        陈慕元僵硬地看着他。陈康突然发现他的样貌和遗照里的女人十分相像,眼睫纤细,瞳仁漆黑,透着沉沉死气,一看就让人心头暗惊。

        他把烟头烫在陈慕元的肩上,重重地推搡了一下:“臭小子,你他妈什么眼神?有你这么瞪你爹的吗?妈的……跟你那婊子妈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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