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明低头一看,自己已是一身主簿打扮的年轻人模样,身份是赖审门下的学生,在他手下当一佐吏,此时便近前道:“大人整夜不眠,可是在为公务烦心?”

        赖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望向来人后长叹口气:“知明啊,我赖审我不能为百姓做主,枉担这九城巡捕之职啊。”

        岚明不解道:“大人何出此言啊?”

        赖审将卷宗向他处一推,道:“近日我缠绵病榻,不知是否大限将至,总是想起旧事,闭眼时年少时没堪破的案子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两桩案子是我刚当上九城巡捕,视察地方刑案时发现的,看了卷宗觉得不对,但想深查下去,同僚劝阻,上官调令,我年轻时也曾想过拼着一身义气,秉公执法,然而还不等我在并州多留,便已被告知妻子收了郑家一对瓷瓶,那瓷瓶看着不甚名贵,但内藏数百两黄金的金票,如此我自家立身不正,又如何还能伸手管什么不明冤案?”

        赖审念及旧事,情绪激荡不免咳喘,岚明为他倒上一盏热茶,赖审饮了一口稍缓后道:“此事之后我便更明官场的复杂,盘根错节,上护下瞒,非我一小小巡捕可以左右,就是家妻不被欺瞒收下贿赂,凭我赖审一人,处理了这一两桩不明悬案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将这天下的悬案都一一破了?”

        两人的目光落到一同落到案上摆放着厚厚卷宗,岚明道:“这些都是?”

        赖审点头:“我为官这些年巡视各地所见的明显有冤家错判,但我无能为力的案子,赵刘氏也好,李四也罢,不过无数冤魂中的最最寻常的两个,是我无能,也是这世道昏暗。”

        岚明知晓赖审生平,道:“立身为人,若不能扫清世间污浊,能做到独善其身也已殊为不易,大人已然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赖审摇了摇头:“为官多年,人情往来自不可免,我身边也并非完全的铁板一块,独善其身四字,只怕赖某也当之不起。”

        岚明却道:“大人着相了,若如此说,这天下便再没有愿意秉持公理正义的好人可言了。大人为官数十载,家中清正之风世人皆赞,您每逢灾年便将所收之物大笔捐出,所涉案情,若与权贵无关,判决公正持明,若涉及权贵,迫于压力,也会尽力从中转圜,暗中对受冤一方及时伸出援手,不使其家破人亡,似您这样的九城巡捕,若也要被世人攻讦,那清正廉明四字,往后就再不会有人愿意提及了。”

        赖审虚弱一笑后摇头道:“回顾我这半生,只觉无奈颇多,满是遗憾,愧对慈母教诲,也辜负了百姓的信任。你这番言语,我也知你是为宽慰我心,承你情了。”

        岚明见劝解无用,便转了话头:“学生鲁钝,于大人门下数年,却始终不明一个道理。立地成佛与圣人之道为何如此悬殊?”

        赖审沉思片刻,有些不解:“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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