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不愿幼子入宫,怕自己身后无法再左右此事,便等他一到年龄就以质子身份送入雍京,做过质子的双儿从此无法参选入宫,陟国主只希望五年之后,幼子能领着武朝的礼职回国,安稳一生——这般想法都能治他个不敬之罪了,陟国主竟然还在最后没忍住请求帝王善待其子,也无怪整篇文书写得战战兢兢,极尽谄媚。

        帝王略略看完,将奏表掷于桌上,也不言语。

        皇后垂眸,他如何不知晓陟国主所忧为何,武朝后宫规矩严苛,妃嫔确实难做,陟国主也无非父母之爱子而已,然而劝,也要换个角度才行。

        “陟国主所请,礼法上并无不妥,”皇后悄声道,“况且埭国之事初定,善待其余藩属,也是彰显陛下赏罚分明,安定人心。”

        “你还是心善……罢了。”

        帝王叹了口气,思索起回信该如何写,而皇后笑着看了他片刻,自觉到了该回宫的时候便想起身。有侍人前来搀扶,却叫帝王抢了先,皇后犹豫了一下,没有推拒。

        皇后要戴凤枷,会有些不便于行,但也只是走得慢些不至于时时要人扶着,他先前那次摔倒是别的原因,不过帝王既然紧张他,到轿前不过几步路的事,便随他去了。

        雍京大大小小共十三座城门,除却正南方的成安门仅在天子出巡时开外,其余城门倒没有对进出者身份的限制,城门内的布局也差不太多,多有驿站酒楼供往来旅商歇脚,若是生客,徘徊不久就有做消息贩子的找上门来,几文钱就能买到雍京城状况的介绍,并一份油印的地图。

        孙有余是饭店的伙计,刚忙完了午饭点儿的活儿,从后厨挑了两筷子面坐到小门门口吃。在饭店干活算是不错,不像隔壁茶馆儿一整天也没有闲的时候,孙有余一边儿吹面条一边儿竖着耳朵,要是老板娘有什么事叫他他没听见,又得被拿住毛病扣月钱……嗯?怎么听见净街锣了,官员进出京平常也不走这条路啊?他捧着碗从胡同口儿一探头,从散开的人群缝隙中看见一辆马车正往这边儿来,京城这地界装饰华丽的马车不少见,少见的是那马车四面窗上罩的是特制的黑纱,保管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这样装饰只有一种缘由,车里是哪位贵人家未出阁的娇客。

        孙有余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再往前挤,没动两下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打,倒是不疼——他回头,见老板娘手里拿着根儿大葱。

        性子火爆的中年双妇瞪着眼:“你什么意思?我刚帮你朝刘老二家的说亲,在这儿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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