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需要面对姬野不必面对的许多事。西门也静说,她怀疑自己一度险些被拐卖走。那是在天启的一个地铁站旁,有模样很贫穷的老人询问西门也静能否为其带路。西门也静迅速跑远——以西门也静的体格与防身能力,一旦有人想在偏僻处强行带走她,她完全无法抗衡。不过,其实,地铁站旁这种人流量大的场合亦不安全——拐卖者完全可以假装其是西门也静的男朋友,而男朋友管教女朋友、强行带女朋友走的做法,在强暴文化、性别歧视文化中,有被合理化。
拐卖是针对女性的暴力中很恐怖的一种。出于本文写作的年份与这年度的新闻,这里提及拐卖。正如这年,关于一起拐卖的民间调查被纷纷要求中止,在一些人为白狗购物网站创始人性侵案的受害者发起声援的时代,许多性侵受害者的发声渠道被阻断。
这里不详细讨论人为何该支持弱势群体发声。弱势群体经历的一种不正义,叫做认识论不正义。出于对一些群体的偏见,人们给这些人的证词更低的可信度;譬如,在强暴文化中,人们认为对女性的许多行为不存在,声称这些行为——譬如,强暴——发生了的女性,被怀疑讹诈、诽谤、别有用心。弱势群体亦缺乏一些解释他们所经历的事物的方式;许多群体——少数民族,贫困者,女性,被殖民者,等——鲜少参与解释世界这项活动,因为其被“主流”排除在外;“性骚扰”这个词在五十年前才出现,尽管“性骚扰”所描述的经历,女性经历它的时间,无疑比五十年更久;要纠正这种针对弱势群体的、解释学的不正义,便需要让弱势群体多发声、多探讨、多参与解释世界。#MeToo即是这样一种让人们更了解人作为女性之经历的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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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就其被性侵提起民事诉讼后,签名活动很迅速地被发起。随后的几日,“反转”频出,为嫌疑人辩护或洗白的媒体报道甚嚣尘上。
若干参与活动的公众号在一夕间消失。有签名活动的发起人被学校约谈。或许是幸运,或许是相关文章在公众号中被消失得及时,作为本文主角的那个公众号在这次事件后依然存在,且其关注量显着见长。
或许可以说,幸存者凭此吸纳了其他“势力”。
姬野混迹的那个群炸了几遍。有人的个人账号——不是公众号——亦出事。【】在群壮大期间加了些人。打开【】之小号,朋友圈时常可见“转生”的通知。
“转生”的不仅是群、人、公众号,更常见的是文章。一些媒体仅从长城外可以访问;这其中有他们这个群体普遍喜欢的一个来自青石的、需要付费浏览的、黑白色的媒体。为这次声援活动,项空月与其他人向这个黑白色媒体投了稿,并被采用。与这个媒体的其他文章一样,在长城内,他们的稿以图片形式传播。镜像翻转与涂鸦是使图片得以传播的办法。不过,即便是图片,亦无法被分享到朋友圈,或者被发送进有三个及以上用户的群。
对一些人,这种经历很刺激。他们开发出黑话,在群中发言时顾虑注意事项,间或讨论现下的群还有多久才炸。十几岁到二十岁的青少年亲身参与了秘密活动、伟大冒险。来自强权的危险仿佛让他们的努力更真切、诉求更正义、存在更有意义。他们既害怕约谈、喝茶,又认为被约谈、被喝茶很厉害。被抓去喝茶是社会影响力的证明。被抓去喝茶是一种直观的与强权的碰撞。
姬野不是以下鄙视链的成员,但他清楚,一些文科生、社科生鄙视理科生、商科生。一些人因为关注社会新闻而接受了以下教育:关注社会新闻是对的,关注社会新闻是自己社会责任感的体现,人该有社会责任感。对这条鄙视链的另一端,相反的鄙视链不存在——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不会接受“人该没有社会责任感”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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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从四月翻到五月,又翻到六月。五月初,项空月十三岁时参与的那个社团又有人失踪、失联、疑似被捕。六月初的一天,【】的朋友圈算是迎来了一个特殊节庆。后来,姬野将这个不可被言说、亦不可在这日言说的日期称为“冲击高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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