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得了衣服穿,简直是“如蒙大赦”,手上忙乱着就将袖子套上了,又颤颤巍巍地将裤子也穿上,这才坐在那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就是“人要脸树要皮”啊,人倘若是没了衣服,就好像树没了皮,赤身裸体不但是有如禽兽,而且那皮肉真的火辣辣地疼啊,真仿佛生生揭去自己身上一层皮一般,只为这个没有皮,也能要了自己的命,比方那槐树榆树,倘若剥去了树皮,哪里还能得活么,很快就叶黄枝落,变成一棵死树。

        由此便可见顾彩朝是多么的狠毒,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一个端正守礼的人,剥了衣服就等同要了自己的命,他还是要这么干,全然不顾自己的死活,而且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将自己从正午到半夜地戏弄,自己全身每处皮肉都给他摸了个遍,简直连指甲盖大的地方都没有错过的,一点一点细细地搓,如同自己身上贴了银箔,摸了能捞钱一般。

        猫的爪子锋利啊,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把自己在他的爪子底下翻过来弄过去,那如同钢钩一般的利爪就抓得自己身上血丝糊拉的,虽然其实没有破皮,连一条血丝都没有,然而孔乙己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一块块皮肉都是给割裂的,就好像冰裂纹的盘子一样,今朝顾彩朝拿来装螃蟹的,就是这种雪白带冰纹的盘子,自己偷眼看到的。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孔乙己遭受了这样的震动,当天晚上又是好一阵揪心挠肝,躺在那里大瞪着两只眼,就是睡不着,顾彩朝这时已经回房了,孔乙己一个人仿佛很安全地在床上躺着,然而他却总觉得那狂徒的两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摸,那有毒的掌心紧紧地贴在自己皮肉上,火辣辣的,是先天胎里带的热毒,那毒素从顾彩朝手里,都传到自己身上了,把自己的肉熏烤得一片一片的红,就好像给毒蚂蚁咬了一般。

        孔乙己极度惊恐之下,昏头昏脑地想,这顾彩朝也不知是什么毒物变成的,毒性忒大,自己给他用毒药这么熬着,眼看毒性渐深,早晚便要七窍流血,一命呜呼,好像喝了鹤顶红一般。

        一想到要死要死,孔乙己就格外地害怕,顾彩朝此时虽然不在他身边,然而他脑中不住地在想,那恐怖的震荡反而加倍扩大,格外强烈,孔乙己仿佛陷入一个摆脱不去的漩涡,直刺激得他浑身一个劲儿地颤抖,就这么煎熬着,一直到了后半夜,这才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八月十六,挂了两个黑眼圈对着顾彩朝。

        可恨那顾彩朝,见孔乙己显然昨晚没有睡好,眼眶青青的,不但不体恤,竟然还觉得有趣:“老先生昨天晚上给鬼掐了么?两个眼圈儿青黑青黑。”

        孔乙己含着两包泪望着他,可不就是你么,人离了这里,那吓人的劲头也还留着,在这里折磨人。

        从这以后,顾彩朝愈发的没了顾忌,三天两日就将孔乙己搂在怀里,解开他的裤子,强逼着要摸那里,孔乙己若有不从,顾彩朝便威吓他:“我如今不过是想要摸摸,你就推三阻四,倘若惹恼了我,将你全身衣服剥下来,就如同中秋那天一般,少不得还是要依了我。”

        于是孔乙己便愈发的不敢动,从前还只是因为怕弄歪了腿骨,如今顾忌的又加了一条,就是怕顾彩朝再脱去自己的衣裳,倘若惹发了这恶少的性子,他逞起凶来,又要将自己扒个干净,自己这一张老脸可该往哪里放?眼前虽然是给他摸着那处,好歹身上衣服还穿着,能遮些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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