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我跟你说一个我自己的事。1969年那年,我爸爸死了,那年过年,我们家连年饭米都没有。大年三十上午,我跟穆慧到小夹江里摸了一上午螺蛳。”
“下水摸?”
“对啊,那年我才九岁,穆慧六岁,不会用渔网,只会用手。小夹江里的水是流动的,所以没结冰。穆慧都冻哭了。”穆广仰着头,秦朗知道,他在忍着泪。“我们一直摸到中午,摸了一篮子螺蛳,就像刚才那一对小兄妹一样,拽着篮子上高河集上卖。过年期间,天天逢集。可是我们去的时候,街上空空的,抱棍子都打不到一个人影。”
“那为什么啊?”
“大年三十,谁还上街啊?我们俩坐在风口里,苦苦等待,又冷又饿又急!穆慧蹲在那里流鼻涕淌眼泪,我就搓着手两头小跑。”
秦朗停下来,看着穆广:“后来呢?”
穆广:“后来,有一个人从公社回来,他把我们的螺蛳全部买了,也是给了十块钱。那时候十块钱多值钱啊!我跟穆慧拿着那十块钱,上街买了米,割了肉,捞了豆腐,还扯了八尺布,我们兄妹三人各做了一条裤子。”他停了停,问道:“你知道那个买我们螺蛳的人是谁吗?”
秦朗:“不知道。”
穆广:“你爸爸——我舅舅!”
“现在也是你爸爸。”秦朗的眼睛闪着泪光,摇摇头,“从来没听爸爸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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