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一个人笑出了声。

        初八剧组开工。这是最後两个礼拜的戏,拍的是林家禾搬家以前在老房子里的最後几天。陶见微七点就到了,比通告早一个钟头,先把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回去。年前拍完以後,她在每样东西底下都贴了一小块胶布,写着位置,桌上的搪瓷杯,墙上的挂历,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那盆绿萝是外婆阳台上的,外婆走了以後,没有人浇水,叶子黄了一大半,她舍不得丢,就拿来当道具。林家禾屋里的东西,有一半是从外婆家搬来的。这件事陆惟安知道,从来没有说破。

        七点半,陆惟安来了。他穿着那件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胡子没有刮,眼睛下面一片青,一看就是在剪辑室熬了一个礼拜。两个人隔着一屋子的道具看了对方一眼,好像都想说什麽,最後他说早,她也说早。

        他走过来,看了看窗台上那盆绿萝,说比年前还要黄了。她说本来就是要快死的那种,他说他知道。说完这句,两个人都不知道再说什麽,他就去看监视器了。陶见微从包里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姜茶,叫场务给他送过去。她远远看见他接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她保温壶的盖子,边上磕坏了一个口子,鱼市那几个晚上,他都是用这个盖子喝她的姜茶。他一看就知道是谁送来的,转过头来找她。她已经蹲下去整理地上的旧报纸了。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中午放饭,杜远捧着饭盒坐到她旁边,小声说陆导今天心情很好,一个上午只骂了一次人,平常至少五次。下午拍杜远一个人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戏,陆惟安喊停以後,回头叫了一声:「见微,那个杯子的位置,你来看一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小郭拿着对讲机,看看陆惟安,又看看她。从开机到现在,剧组的人只听过他叫陶老师。

        陆惟安自己好像也发现了,咳了一声,说那个杯子往左一点。陶见微走过去,把杯子往左挪了两公分,没有看他,耳朵却热得厉害。

        这件事没过半个钟头就传遍了整个剧组。下午每次换场,小郭都要拿着对讲机喊一声:「见微老师,导演请你过来看一下。」喊完自己先笑。杜远在旁边跟着学,被化妆师打了一下头。陆惟安假装没听见,可是陶见微看见他低头看剧本的时候,耳朵也红了。

        三点多,手机响了一下,是方川。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公司电脑的屏幕,上面一排排的单子自己在跳。

        「陶老师,新系统今天上线了。比我排得快。」

        她回他:「那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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