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的旧仓库区,除夕夜一盏灯都没有,只有陶见微工作室的那扇窗是亮的。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在楼下。」

        过了一分钟,窗户打开了,陶见微探出头来,看见他,看了很久才说:「上来。」窗户关上了。过了一会儿,楼下的铁门嗒的一声,开了。

        工作室里很暖,暖气开到最大,十二条围裙还挂在屋子中间的绳子上,虽然已经乾了,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旁边是一件旧的灰色呢子大衣,袖口拆了线,针还插在上面。电视开着没有声音,晚会的主持人在台上笑。

        「外婆的。」陶见微看他在看那件大衣,说,「每年过年我都拿出来补一补,其实也没有破,就是想缝几针。」

        「你怎麽来了?」

        「我妈叫我来的。」陆惟安说,把饺子放在桌上,「她说一个人过年,吃不到饺子不像话。」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爸问,你是不是一个人过年。」

        陶见微没有说话,看着那盒饺子,眼睛眨了两下。过了一会儿,她说她这里只有一个小锅,一次只能煮八个。陆惟安说那就煮三次。她去烧水,他把范师傅的馒头拿出来,放在泡面旁边,把那碗泡面推到一边。

        陆惟安把第一锅饺子煮破了两个。第二锅下锅的时候,陶见微站到他旁边,握住他拿漏勺的那只手,往下压了一点,说饺子要贴着水面放,不要用丢的。她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放开了。第二锅只破了一个。第三锅她不让他碰,自己煮,一个都没破。两个人坐在工作台边上吃,没有醋,她找出剩下的半瓶酱油。电视上开始倒数的时候,饺子已经吃完了,馒头吃了两个,窗外远远地有烟火的声音,从这里看不见。

        「沈牧那边,」陶见微忽然说,「请我三月去澜城,做他的美术指导。八个月,片头写我的名字。」

        陆惟安没有说话。他想起鱼市那天凌晨,她站在冷藏车的尾灯旁边接电话,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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