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的。」程衍说,「还没记名。」

        柳晏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再看程衍第二眼,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邵九。那份文书显然是在来之前就写好的。

        「阿禾调总院。」他说,「内堂亲授,供给比照榜上弟子。十日内动身。」

        邵九伸手去接,接了两次才接住。文书是硬的,盖着两个印。他的手在抖。那是好事,那是这个院子三百年来遇过最好的事。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从一个烂掉的下院直接进总院内堂。可他抖不是因为高兴,程衍看得出来。

        因为柳晏接着说了第二句。那第二句他说得跟第一句一样平,平到那句话落地之前没有一个人听出不对。

        「那些东西也一起。」他说,「锤子、枪、桩位,全部造册,图样、尺寸、做法,一并报上来。」他停了一下,「总院要照着做。」

        ***

        那句话落地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日头正好被云遮了一下,院子暗下来,药味也跟着淡了;等云过去,光又回来,可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动。

        有人还在笑。上一句「内堂亲授」的笑还挂在脸上,笑到一半僵在那里,也没有人提醒他。

        程衍站在原地,很平静地把这件事的每一层拆开来看。第一层:他们要走一个孩子,合理。第二层:他们要走那些器,也合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混元宗的下院做出来的,总院有权要。第三层。

        他抬起头。照着做。那三个字听起来像一句称赞,听起来甚至像一件好事。一支锤子、一圈麻绳、一根木橛,在总院那边会变成一整套规格:多长、多重、配重多少、缠在哪一寸。上万弟子,一人一套。而没有人看得见那些东西是照谁的身体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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