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春已经过了三天。姚清梧说的是「开春之前」。而他坐在那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可以走那条路——半天,天亮就到——可他没有动,因为他还没有想清楚见面之後要说什麽。「恭喜」太轻;「我看见了」是假的,他没看见。
他坐到天亮,什麽都没想出来。天亮的时候露水把他的肩膀打湿了一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跟邵九那个声音很像。
总院的人是第七天来的。这次来了五个,骑马来的。马拴在院门外那棵树上,五匹,把整条路都占满了;镇上有人远远地站着看,没有人敢靠近。
蒋颂在里面,但走在前面的不是他。是一个穿深青色袍子、领口绣了三道白线的中年人。三道。蒋颂是一道。
「混元宗,内堂,柳晏。」那人说。
他说完就往院子里走。他走路的样子跟蒋颂不一样:蒋颂是点货的走法,这个人是验收的走法。
「第八十七位在哪里。」
阿禾被人从灶房後面推出来,推的人是谭铸,推完自己退回人群里。那孩子这七天过得很不好。他被抱、被摸头、被镇上的人围着看,被问了几百次「你眉心那个亮不亮」,而他自己看不见。他站在那五个人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要放哪里。
柳晏蹲下来。他蹲下去的时候袍子下摆扫到地上的土,他没有去理。那个动作很意外:一个内堂的人,在一个下院的院子里,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蹲下来。他看了阿禾眉心那道榜纹很久,然後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往阿禾肩上一按。
程衍在叠层上看见那股东西探进去、走一圈、回来,跟姚清梧那天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走得更深,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条很细的分岔。这个人量的东西比姚清梧多。
柳晏收回手,站起来,把袍子上那点土掸掉。他的脸上没有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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