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山的人,才会被山困住。」他把一捆乾燥的松枝从竹篓里拿出来,放在炉子边烤。「山不吃人,是人自己困住自己。你们在这里抢炉火、抢米,以为多抢一点就能活,可是你们越抢,火就越小。火小了,心就冷了,心冷了,人就真的会死。」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我这几天一直压在胸口的那个结。从魏建国进来之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麽守住瓦斯,怎麽不让刘冠廷把粮食拿走,怎麽跟许明辉争取搜救。我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跟人斗,跟体制斗,却忘记抬头看看山,看看天。我以为的生存,是守住眼前那一点点资源,可是瓦历斯说的生存,是别让自己被困在那个抢夺的念头里。
映彤似乎也听懂了,她轻轻拉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里摩挲了一下,示意我别再钻牛角尖。
瓦历斯没有再继续说教,他转身蹲到映彤面前,示意她把脚伸出来。
「你的脚,我在无线电里听你说会麻。」他说。
映彤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毛毯掀开,露出一双被厚袜子包着的脚。她这几天因为一直坐在炉火边却不敢脱鞋,脚趾的末端有点发白,带着轻微冻伤的红肿。瓦历斯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是暗绿色的膏状物,带着浓浓的草药味,还有一卷乾净的纱布。
「不要用热水烫,也不要用力搓。」他一边用指腹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映彤的脚趾上,一边用族语低低念了一句什麽,听起来像是祈祷。「山上的寒,是从骨头里进去的,要用草的热,慢慢把它逼出来。这是马告跟高山薄荷做的,痛就忍一下。」
映彤本来怕痛地缩了一下,可是瓦历斯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还带着一种长辈的热度。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居然露出一个有点舒服的表情,轻声说。「热热的,有点刺刺的,可是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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