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映竹没有回去。她跟报社请了假,说明天可能也没办法上班。老张问她怎麽了,她说「私事」。老张没有多问,只说「稿子记得交」。

        她在医院陪他。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先生已经睡了,家属也回去了。窗外偶尔有车子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睡着的脸。

        麻醉退了之後他痛醒了一次,皱着眉头,没有出声。她问他要不要叫护理师,他摇摇头,说不用。她帮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几口,又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脸,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台南照顾感冒的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麽都不说,什麽都自己撑。她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偷吻了她。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事,不知道他会受伤、会开刀、会坐在休息区从头到尾没有上场。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很喜欢。

        现在她还是很喜欢他。不只是喜欢。是那种——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亮亮的。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是家人。」

        她想,他说得对。她是家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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