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搬进傅承渊家的那天,带了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

        纸箱里装的是书——设计类的、艺术类的、几本大学时留下的教科书。书页都泛h了,有些地方还画了线,蓝sE的、红sE的、铅笔的。他看到那些画线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在图书馆熬夜的日子——那时候他还相信有一天自己的画会被挂在艺廊里,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相信人不会骗人。

        行李箱里装的是衣服——不多,几件衬衫、几条牛仔K、两件外套。起毛球的、洗白的、袖口磨损的。他本来想丢掉一些,但傅承渊说「不用丢,带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予安知道,他不是不在意,是他在意的是别的东西——是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样子,不是衣服本身。

        傅承渊的家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顶层。林予安来过很多次了——从第一天面试到现在,每一次来,他都会在电梯里深呼x1。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刻车子停在地下室,他不是来工作、不是来过夜、不是来陪他看诉讼文件。这一次他来,是要住在这里。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傅承渊提着两个纸箱跟在後面。客厅很大,落地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整片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展开。午後的yAn光照进来,把白墙染成淡金sE。室内装潢很简洁——白墙、木地板、大量的画作。

        林予安看了看客房,又看了看主卧。他想到客房那张单人床——乾净的、整齐的、没有人住过的。他想到主卧那张双人床——有凹痕的、有书的、有水的、有灯的。他想到那个人说「你选」。不是「随便」,不是「都可以」,是「你选」。把选择权给他,把决定权给他,把他的房间和他的房间放在一起,让他选。

        「客房。」林予安说。声音b自己预想的要小。

        傅承渊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提着纸箱。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点了点头。「好。」

        傅承渊把纸箱搬进客房,放在书桌旁边。然後他走出来,经过林予安的时候,没有看他。但林予安看到了——他的右耳是红的。从耳尖开始,红到耳根。他没有戳破。

        他走进客房,开始整理东西。书放在书架上,衣服挂进衣柜,纸条和巧克力包装纸收在cH0U屉最里层。他蹲在地上,把最後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那些素描本。从大学到现在,一本一本,按日期排好。最上面那本是新的,只画了几页。他翻开,第一页是那双眼睛——黑眼睛,在画室的暖h灯光下,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琥珀sE。他画了很久,每一笔都很小心,像在画一个怕碎的东西。

        他没有把素描本放进书架。他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盏灯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吃晚餐。傅承渊做了饭——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林予安喜欢的。他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筷子碰着碗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林予安低头吃饭,不敢看傅承渊。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麽——他们吃过很多次饭了,在工作室、在医院、在他家。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他家」,不对,是「他们家」。他还没有习惯这件事。

        「予安。」傅承渊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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