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一开始没人拿她当回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姓莫罗佐夫,来公司跟着学,大家心里都有数,走过场来的,待几个月拍屁股走人。

        她被分到一个做跨境结算的项目组里,组长是个卷头发红嘴唇的女人,给她派活儿的时候客客气气的,但派的全是边角料,整理资料,做会议纪要,翻合同。她没说什么,把那些东西全做了,做得又快又齐,合同翻完了还在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几处有疑问的条款。组长翻到那几页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标注的那几条拿去跟法务对了,对完发现她指的地方确实有问题。

        后来项目组开碰头会,讨论一个结算通道的方案,几个老人在那儿争,争了半天没定下来。妮娜坐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几句,把两种方案的优劣势列了一遍,最后提了一个折中的路子,说可以先跑一个小规模的试点,两边都不耽误。她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组长问了她几个问题,她答得利索。方案就这么定了。

        那之后派给她的活儿慢慢变了。先是让她跟着跑客户,后来让她对接一摊子事。她上手快,该问的问,该自己拿主意的也不含糊。组里有个三十来岁的有胡子的男的,一开始对她爱答不理的,后来有一回她带着他跑了一趟客户那边,把对方提的条件一条一条捋清楚了,回来路上那人主动跟她说了句,你挺行的。胡子在嘴唇上面像条波浪,她笑了一下,说还行。

        她第一次带团队完成一个完整业务的时候是开春。项目不大,但从头到尾都是她牵头,团队里三个人,两个比她资历老。她把活儿分下去,自己盯节点,中间出了个岔子,对方临时改了结算币种,她当晚跟莫斯科和伦敦两边的银行打电话协调,打到夜里两点多把通道重新捋顺了。项目收尾那天她请团队吃了顿饭,三个人坐一起,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距离感,只剩下纯粹的高兴。

        安娜知道这事之后,直接给了她一套房。公司旁边那栋新盘,高层,视野好,精装修,拎包入住。安娜这些年手里攒了不少产业,德米特里婚后把很多自己名下的东西转到了她名下,安娜现在名下的资产比德米特里只多不少,给女儿出手也大方。妮娜拿到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说妈你不用这样。安娜说拿着吧,离公司近,省得你天天路上折腾。

        德米特里那边简单粗暴,直接打了一笔钱到她账户上,数目不小。附言栏空着,什么都没写。妮娜看了一眼余额,给她团队那三个人每人发了一笔奖金,发完了还剩不少。

        德米特里晚上跟安娜在卧室里提了这事。安娜穿着白色蕾丝睡裙靠在床头翻手机,德米特里赤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坐到床沿上,说妮娜那孩子不小气,钱到手就散了,给团队发奖金。安娜说她自己挣的,想怎么花怎么花。德米特里随手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说业务做得也行,今天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跨境那个项目她牵头做的,挺干净。

        安娜放下手机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说你夸她就夸她,绕什么弯子。

        德米特里没接话,把被子拉上来,侧过身来伸手把安娜搂过来了。安娜被他搂得往他那边歪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没松,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往下亲了亲鼻尖,最后在她嘴上碰了碰。安娜被他亲得有点想笑,说行了行了,夸女儿就夸女儿,别拿我凑数。德米特里闷声说了句没凑数,嘴唇还贴在她嘴角上。

        安娜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里德米特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过了一会儿说,随你,你教得好。安娜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说那当然。德米特里没再说话,手搁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拍了几下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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