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联系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连着几天,妮娜发得快,他也回得快。聊的都是些小事,她食堂的饭又难吃了,镇上哪家店开了,周末跟同学去了哪儿。萨沙话还是不多,但她说什么他都接得住,偶尔冒一句冷的,妮娜就发一串笑。他坐在宿舍床上看那些笑的表情,嘴角会自己往上走,走到一半他反应过来,抬手按一下嘴角,按下去,过一会儿又上去了。
可一放下手机就完了。
刚才还热着的聊天框冷下去,屏幕暗了,宿舍里只剩下暖气片偶尔的响动。他坐那儿,什么也没干,胸口那种酸涩就往回涌。像是一下子被拎到高处,突然脚底下地板抽了,人直直掉下来。
萨沙是东正教徒。
他从小受洗,跟着母亲去教堂,虽然叶莲娜自己不怎么去,但该做的都给他做了。萨沙到英国之后反而比在莫斯科更虔诚认真,雷打不动的每周日去教堂,偶尔平日休假也去,点一根蜡烛,他跪下去的时候是真心在祈祷,求上帝帮他把这件事从心里拿掉。他知道这是罪。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是大罪,这是他一个人的罪。他跪在教堂的地板上,手掌贴着石头,凉气从掌心往上走,他在心里念,求主怜悯,求主洁净。念完了站起来,走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的手比脑子快,已经开了锁打开了聊天界面。
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刚在教堂里求完,出了门就回她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敲,嘴角又翘起来。他回完就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想把它扔出去,可下一次提示音一响,他还是拿起来。
他开始抽烟。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一天路过镇上,进了家店,买了一包,出来站在街边点了一根。呛得他咳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可那根抽完之后,胸口那块地方好像被烟熏了一下,麻木了一点点。他就接着抽了。宿舍不让抽,他趁晚上人少去楼后面,靠着墙,一根抽完再回去。母亲不知道,学校里也没人管到那个地步。
有天晚上他跟妮娜聊天,聊到很晚。她说她今天路过一家店,看见有卖那种老式糖果的,想起小时候她爸给她买过。萨沙看到“她爸”两个字,停了一下。妮娜接着说,她爸抽烟,后来她出生了身体不好,妈妈也不喜欢烟味,她爸就再没在她和妈妈面前抽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讲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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