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跟妮娜说话时随口应了句“好”,但当晚饭后她睡着,他坐在书房里,那句话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没拔出去。他本来可以随便买一块粉sE的小表应付,但他在电话里跟百达翡丽日内瓦总部那边的人说:“我要定制,粉sE表盘,全钻,儿童款,表带也要粉sE。”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儿童款定制,需要特殊开模,工期至少三个月。”他说:“可以。”对方又说:“全钻的话,价格……”他说:“无所谓,尽快。”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想起妮娜说“要粉sE的”时,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像她平时看到喜欢的东西时一样,小小的,却格外明亮。他不想让她失望。三个月后,日内瓦那边寄来一个粉sE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粉sE手表,表盘是柔和的粉,像春天的花瓣,表圈嵌着一圈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折S出细碎的光。表带是粉sE的小牛皮,柔软服帖,扣眼打得很密,适合小孩子纤细的手腕。表盘上甚至刻了一行极细的字:“Nina”。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放在外套口袋里。那天晚上回到家,妮娜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跟长颈鹿“小h”玩过家家。她看到他从门口进来,抬起头:“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妮娜好奇地接过来,笨拙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只粉sE的小表,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给我的?”他说:“你不是说要粉sE的表吗?”妮娜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低着头看了很久,手指轻轻m0了m0表盘上的碎钻:“好漂亮……”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爸爸,这个是给我的?”他说:“嗯,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妮娜翻过表,在表盘上看到那行小小的“Nina”,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谢谢爸爸。”他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喜欢吗?”她在他肩膀上用力点头:“喜欢。”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看着手里的表,小声说:“可是……这个是不是很贵呀?”他说:“不贵。”妮娜抬头看他:“真的吗?”他说:“真的,爸爸没花多少钱。”妮娜想了想,信了,高兴地把表戴在手腕上,粉sE的表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细的腕子上,表盘亮晶晶的,她举着手腕看了又看,然后跑进厨房:“妈妈!你看!”安娜正在洗碗,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她举着手腕上那块粉sE全钻的小表,愣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蹲下来,轻轻托起妮娜的手腕,仔细看那块表。表盘上的碎钻在厨房的灯光下闪闪烁烁,表盘内侧那行“致得像一个秘密。安娜看了很久,没有抬头。妮娜说:“爸爸给我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安娜轻轻“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继续洗碗。妮娜没有察觉她的沉默,高兴地跑回客厅,跟她的长颈鹿“小h”展示她的新手表。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里,看着安娜的背影。她没有回头,水声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厨房的灯照下来,她的肩膀微微绷着。他说:“妮娜喜欢就好。”安娜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关掉水龙头,把手擦g,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她说:“德米特里,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这么好,她以后会依赖你的。”他说:“她是我nV儿,依赖我不是很正常?”安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是,她是你nV儿。”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绕过他走出了厨房。他站在厨房里,水槽边还残留着洗碗Ye的泡沫,灯光白晃晃的。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叶莲娜发来的一条消息:“卡佳今天学会自己梳头发了。”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sE,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妮娜戴着她那块粉sE的小表,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她时不时举起手腕看一眼,然后继续吃嘴角沾着米粒,心情很好的样子。安娜坐在她旁边,默默地喝咖啡。德米特里坐在对面,看着妮娜举着手腕看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安娜没有看他,但她开口了:“今天去幼儿园,要不要戴去?”妮娜用力点头:“要!”安娜说:“那你要小心,别弄丢了。”妮娜说:“不会的!我会好好保管!”她说着,把表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幼儿园书包的隔层里,还拍了拍那个隔层,像在交代一个重要的任务。德米特里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他喝完咖啡,站起来,拿起外套:“我送她去幼儿园。”安娜说:“不用,我送。”他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妮娜在旁边说:“爸爸送我!爸爸的车大!”安娜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低头继续喝咖啡。那天早上,他开车送妮娜去幼儿园。妮娜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抱着她的长颈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心情很好。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时,他下车,绕到后门,帮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抱下来。妮娜站在地上,仰头看他:“爸爸,下午来接我吗?”他说:“我让司机来接你。”妮娜说:“那爸爸呢?”他说:“爸爸有事,晚上回来。”妮娜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哦。”他蹲下来,m0了m0她的头:“晚上回来陪你玩。”妮娜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那说好了!”他说:“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他伸出小拇指,跟她的g在一起。她认真地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她背着小书包,跑进幼儿园,跑到门口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上车。他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翻到安娜的短信。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那天下午,他开完会,坐在办公室里,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想了想,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司机在楼下等他,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先生,不是说要晚上……”他说:“去幼儿园。”司机没有多问,启动了车子。幼儿园门口,妮娜正跟别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滑梯,她看到他的车停下来,愣了一下,然后从滑梯上滑下来,跑过来,隔着铁栅栏喊:“爸爸!”他走过去,蹲下来,隔着栅栏看她:“今天放学早,我来接你。”妮娜隔着栅栏伸出小手,他握住她的小手。她说:“爸爸,你今天说话算话!”他说:“嗯,说话算话。”妮娜说:“那我今天可以去吃冰淇淋吗?”他说:“可以,但只能吃一个。”妮娜高兴地跳起来:“耶!”傍晚,他带妮娜去了那家她喜欢的冰淇淋店,她坐在高脚凳上,举着她的粉sE小表,看着店员给她挖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球,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T1aN着冰淇淋,嘴角沾了一点粉sE的N油。他伸手替她擦掉,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爸爸,你真好。”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r0u了r0u她的头。那天晚上回到家,妮娜已经困了,她在车上睡着了,他把她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那块粉sE的小表。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下楼。客厅里,安娜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我去接她了。”安娜说:“嗯,她跟我说了,她很高兴。”他看着她:“你还在生气?”安娜没有抬头:“我没生气。”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对她太好了。”他说:“她是我nV儿。”安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是,她是你nV儿。可是德米特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因为你的那些事,不能陪在她身边了,她会怎么样?”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有事。”安娜没有再说话,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来,上楼去了。他坐在客厅里,灯没有全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h。他坐了很久,才起身关灯,上楼。他经过妮娜的房间,轻轻推开门,看到她躺在床上,呼x1均匀,手里还攥着那块粉sE的小表,表盘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娜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她说得对。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妮娜怎么办?安娜怎么办?叶莲娜那边,他b谁都清楚,他们不会善待安娜和妮娜。叶莲娜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主动做什么,但她的家族、她身边的人,会用什么手段对待一个没有名分的nV人和她的孩子,他不敢想。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像霜。他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给律师打了电话。律师叫列昂尼德,跟沃尔科夫家合作了十几年,嘴严,办事利落。德米特里约他在办公室见面,关上门,开门见山:“我要立一份信托,受益人是我nV儿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莫罗佐娃。”列昂尼德看着他:“金额呢?”德米特里说:“我先注三千万美元进去,后续我每年会追加。”列昂尼德低头记了几笔,又问:“信托管理人是谁?”德米特里说:“你。”列昂尼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其他条款有特殊要求吗?”德米特里想了想:“如果我不在了,这笔钱由信托管理,按月支付给妮娜的监护人,直到她成年。监护人是谁,我在遗嘱里指定。”列昂尼德问:“监护人指定的是?”德米特里说:“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列昂尼德没有评价,只是记录下来:“明白了。”他又问:“那如果……监护人也不在了呢?”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信托继续管理,直到妮娜成年,由她本人继承。”列昂尼德说:“好,我尽快起草文件。”德米特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天际线,过了一会儿,又说:“另外,我再买一套房产,写在信托名下,给她们住。”列昂尼德说:“您选好地址了吗?”德米特里想了想:“就阿尔巴特街那边,有个独栋,带院子。妮娜喜欢在院子里玩。”列昂尼德点头:“我帮您联系。”下午,德米特里又去看那套房子。阿尔巴特街的一栋老式建筑,三层,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椴树,树冠浓密,夏天的时候应该很Y凉。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想,妮娜可能会喜欢在树下玩。他转身走进屋里,看了一圈,格局很好,采光也不错,装修虽然旧了一点,但可以重新翻修。他对陪同的中介说:“这套我要了,今天签合同。”中介愣了一下:“今天?”他说:“今天。”签完合同,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yAn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娜。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又发给助理让他安排装修。他以为她不会回了,正要收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安娜回了一条:“这是什么?”他说:“房子。写在你和妮娜名下的。”那边又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为什么突然买房子?”他想了想,回:“给你们一个保障。如果我不在了,你们也有地方住。”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一直没有回。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安娜打来的。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安娜的声音才传过来:“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一点发颤。他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们有保障。”安娜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说:“德米特里,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他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安,放轻了语气:“没什么事,你别多想。我就是……提前安排一下。”安娜沉默了很久。他听到她x1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她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安娜轻声说:“你变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房子是写在你和妮娜名下的。信托的事,律师会联系你办手续。以后每个月,信托会往你卡里打一笔钱,够你们生活。”安娜说:“我不要你的钱。”他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妮娜的。你是她妈妈,替她管着。”安娜没有说话。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听到安娜声音很轻地说:“德米特里,你别出事。”他说:“不会的。”挂了电话,他站在那棵老椴树下,抬头看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斑驳驳地落在脸上。他想起妮娜昨天在冰淇淋店里,举着那块粉sE的小表,朝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想,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至少她还能在阿尔巴特街的院子里,在那棵椴树下玩。至少她不用跟着安娜流离失所。那棵椴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该回去接妮娜了。他开车回到巴尔维哈别墅的时候,安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妮娜趴在她怀里,小脑袋靠在她x口,睡得正香。安娜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低头看着妮娜熟睡的脸,她睡得很安稳,呼x1均匀,小脸蛋红扑扑的。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安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律师下午打电话给我了。”他“嗯”了一声:“手续的事,你配合一下就行。”安娜说:“他说信托管理人是你指定的人,受托人是我,受益人是妮娜。”他说:“对。”安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妮娜,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其实不用做这些的。”他说:“我知道。但我想做。”安娜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拍着妮娜的背,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摇篮曲。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白白的雪盖住了。他想,冬天漫长,她应该会安稳地待在暖和的房子里,待在他怀里。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池里,洗了手,回到客厅,从安娜怀里接过妮娜。妮娜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又闭上眼,继续睡了。他低头看着她,她b刚出生的时候胖了很多,但还是b同龄的孩子瘦。他抱着她,轻轻晃了晃,走到窗边。yAn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妮娜的脸上,她睡得很安稳,像一只蜷在他怀里的小猫。安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抱着妮娜站在窗边的背影,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那天晚上,妮娜睡得很早。他把她放进婴儿床里,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cH0U屉,拿出那份信托文件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在受益人那一栏,写着“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莫罗佐娃”。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放回cH0U屉,锁好。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儿童床里,妮娜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他走过去,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握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头,站了一会儿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