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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昭岁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一点,睫毛在柳历鹤的锁骨上轻轻扫过,像是又要睡过去。柳历鹤也不恼,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毯子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顺一只没睡醒的猫的毛。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了贴柳昭岁的太阳穴,又滑下来碰了碰那颗红痣,最后停在他的耳边,低声又问了一句:“饿不饿?”

        这一次柳昭岁似乎听进去了,极轻地“唔”了一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柳历鹤肩头的衣料,那只手依旧是纤细的,指尖泛着健康的淡粉,银镯从腕骨上滑下来,铃铛轻轻晃着,声音细碎而清亮。

        柳历鹤偏过头,嘴唇覆在柳昭岁的嘴角,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开,声音依旧是低的,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起来吃点东西。”

        他转头朝门外吩咐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郑喜听见。郑喜在外殿应声而去,脚步轻而快。柳历鹤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用手将柳昭岁额前垂落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懵懵懂懂的脸。他没有急着给柳昭岁穿衣裳,只是将白狐皮毯往上拉了拉,裹住那双赤裸的肩头,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在昏暗的床帘之内静静地等膳。

        郑喜回来得很快。

        不是他脚下有多利索,而是膳房那边早就备着了。天子昨夜在风雪里追了半宿的人,今早又迟迟没有传膳,膳房里的人便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陛下空着肚子等。

        灶上的火从昨夜就没熄过,几道费工夫的大菜天不亮便煨上了,时鲜的小炒备好了料,只等一声传召便下锅。郑喜这边刚递了话,那边便是一阵锅勺碰铁锅的脆响,手脚麻利的宫人已将食盒一层一层地码好,鱼贯而出。

        此时已是巳时三刻,日头攀过了殿脊,将廊下覆雪的琉璃瓦映得明晃晃的,但乾元殿内依旧暖如仲春。地龙烧得极旺,铜炉里的炭火又添了新炭,满殿沉水香的冷冽混着从食盒缝隙里溢出的饭菜香气,倒勾得人胃口大开。

        宫娥们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将菜肴一碟一碟布在外殿的紫檀圆案上。水晶肴蹄切得薄如蝉翼,皮冻晶莹透亮,配了一碟姜丝醋;炙羊肉是刚出炉的,表皮烤得金黄微焦,撒了孜然和芝麻,还滋滋地冒着油星;清蒸鲥鱼是南边快马送来的贡品,鱼身上划了花刀,淋了豉油,铺着嫩绿的葱丝,鱼肉白嫩如雪。几道热炒也没落下——蟹粉烩豆腐颤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虾仁炒芦笋翠白相间,另有一盅鸽蛋炖燕窝搁在鎏金暖炉上温着。主食是两笼新蒸的小笼汤包,面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头金黄的汤汁在微微晃动,另有几碟精致的点心蜜饯摆在一旁。柳昭岁嗜甜,膳房特意备了一盏桂花酪,面上淋了薄薄一层槐花蜜,甜香浓郁。

        菜肴很快便布满了紫檀圆案,碗碟轻碰的细小声响此起彼伏,片刻后便又归于寂静。郑喜朝殿中挥了挥手,宫娥们便齐齐屈膝行了个无声的礼,垂着头鱼贯退了出去,连脚步都轻得像猫踩在砖上。隔扇门重新合拢,外殿也安静下来,只剩铜炉里炭火的噼啪声。

        柳历鹤没有动。他仍坐在榻边,怀里裹着白狐皮毯的人还窝在他膝上,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他没有让宫人进内殿布菜,也没有把柳昭岁放回榻上自己去用膳。他只是又等了一息,等外殿彻底没了声响,然后才低下头,嘴唇贴着柳昭岁的额角,声音低而柔:“岁岁,吃饭了。”

        他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一手托着膝弯一手揽着后背,连人带毯将柳昭岁抱了起来,起身朝外殿走去。玄色龙袍的下摆拖在黑色砖石上,步伐稳而轻,怀里的人随着走动微微晃荡,踝间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他在紫檀圆案前的宽椅里坐下,让柳昭岁侧坐在自己腿上,仍用白狐皮毯裹着他赤裸的身子,只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和那双戴着银镯的脚踝。

        柳昭岁似乎是被饭菜的香气勾醒了些,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雾蒙蒙地往桌上看了一眼,鼻翼轻轻动了动。柳历鹤一直看着他的脸,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他伸手执起乌木银箸,夹了一只小笼汤包,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等汤汁不再滚烫了,才将汤包送到柳昭岁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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