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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祁王从午睡中醒来,窗户纸透过来的光很弱,风拍得很急。他走到窗边,风里带着湿淋淋的泥土气向他迎面吹来,吹乱了殿中的缭绕升腾的龙涎香。

        春雨如油,汉白玉丹壁上雨声淅淅沥沥,一串又一串的雨珠在檐角连成了线,檐上的祥瑞兽都亮晶晶的,笼着一层薄薄的烟霭。大殿门口的水缸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红色的锦鲤甩了甩尾巴,留下一小串气泡。

        他在雨天常常想起润意,因为她最喜欢雨天,她总会在下雨的日子里,趴在窗边的小桌上听雨发呆,有时百无聊赖,还会伸出手去接檐下滚落的水珠子。

        时辰尚早,只是天气的缘故,显得有些萧索。他走到门边,怀善急忙撑着伞上前:“爷,您这是要去哪。”

        祁王拿过他手里的伞:“本王四处走走,不用叫人跟着了。”

        原本并不想再见那个女人,但他今天后悔了,祁王轻车熟路地穿过半个紫禁城,雨珠打在油纸伞面上响声很很动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润园已经近在眼前。院子里的大缸里养着润意最喜欢的一对儿红色锦鲤,正在下雨的日子里游上游下,格外欢畅。弄影看见他似乎吓了一跳,祁王心情还算不错:“她呢?”

        別枝馆今日因为下雨的缘故,顾客并不多。二楼几个雅间坐了听戏的看客,还有一楼大堂里零零星星地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斜着身子坐的正是驸马李廷。

        他原本就是没有俸禄,长嘉公主死后,他整日里混迹于各个戏园,很快把积蓄花了大半,平日里给别人写些话本,赚回来的钱就用来买酒听戏。此时此刻他高高地翘着脚,跟着台上的小生一道哼唱着《牡丹亭》,整个人看上去颇为潦倒落魄,像是个叫花子。

        他觉得口渴了,但面前的茶壶已经见了底,他没有再续水的钱,偏就在此刻,一个酒囊从侧面递过来,李廷拿眼睛扫了一眼来人,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他接过酒囊,挑了挑眉毛:“何事?”

        那年轻人十分恭敬:“坊间都流传开了,说公子的话本子写得好。”他说话很和气,也带着十足的恭敬,李廷倒也喜欢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李廷见得不少,他不客气的喝了两口酒,只觉得一股辛辣之意贯穿喉咙,这酒似乎不是平日里贩夫走卒们常喝的烧刀子,李廷从随身的背囊里翻了两本出来,看也不看地拍在桌上:“拿去,一百文一本。”

        年轻人拿过来翻了翻,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虽然故事俗套些,文采却是上佳的,当即盛赞:“妙!公子果然好文采!还有没有别的?一同交与小生瞻仰瞻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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