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生性多疑,加之他以往曾私通后妃而谋权的经历,这些日子倒愈发多疑起世子来了。陛下因病重便不怎么到朝堂上去了,有时官员们也到养心殿来同陛下商议事宜,这时宫人女眷等等便要规避,不过若鸢每次告退前都见陛下满面怒容,料想并不是什么好事。
世子私通敏贵人,阖宫上下闹得全知道了。有说先前就曾见了他们两个在一处,有说世子与敏贵人是早谋划了要气死陛下。这些风言风语全进了陛下耳朵里,每每见了世子妃,都少不了给她脸色看。
若鸢曾想问世子妃她当真不介意还是装成风轻云淡的模样,却犹豫再三不敢问出口。后来她听小珍碎嘴子道:“听说胡人今年不进贡呢……”若鸢想,大抵烦扰陛下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荣妃倒对敏贵人的死没有什么触动,她照样左右逢源,长袖善舞。若鸢偶尔到荣妃宫中去,荣妃也对敏贵人只字不提。虽然敏贵人是荣妃名下的养女,但到底因为荣妃在宫中权势极大,没人敢胡诌些什么。且陛下似乎过分信任荣妃了,也并未迁怒于她。许是因为荣妃处置敏贵人时极其利落,一不为她求情,二来狠狠在陛下跟前骂了她一顿,又自己动手吩咐下人讲她处置了,才消除了陛下的疑虑。
若鸢总是在想,为什么荣妃肯这么情愿埋葬了自己的妹妹呢?为了血海深仇么?还是她自己也早已陷入了权利的争端,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找的借口呢?
可是没人知道了,就连敏儿也许已无从知晓,她已然成为了权利的刀下亡魂。敏儿如今已成了祭品,若鸢常在深夜抱臂想到,自己以后是否也会成为祭品?
宫宴已全备好了,红墙边挂着一盏盏羊角灯,有那么几分迎春宴的意味,却要比那时奢华多了。原先羊角灯上的穗条都换了琉璃珠来替代,歌舞伎的衣裙上金线银线用得如流水一般任性。
高高的戏台子早支了起来,已是暑天了,偏偏底下簇着的仍不是真花,而是上乘的绢料做成的栩栩如生的海棠,栽在盛满珍珠的花盆里。
陛下见了这样的花很高兴,今儿倒不必往常那样恹恹的了,打起来了几分精气神。小珍私底下却同若鸢道:“恐怕陛下是回光返照,时日不长了。”那面色红润得可怖。
晚宴间,筹光交错了几回,忽然陛下有些冷了,荣妃说许是今早微雨,天气中凉了些,便吩咐宫人取了件披风来服侍他穿上,陛下摸着披风倒感慨:“往年里,孤深秋时只穿这一件披风也不会冷。”
一时间却没人敢搭话儿,陛下如今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了他的眉头。倒是荣妃笑了:“以前妾身倒容易受寒,还记得前些年陛下赏了妾身一件大氅,那确乎是暖暖呼呼的,竟没再见过比它更好的了。还是陛下有的奇珍异宝多,随手捡了一件,竟也如此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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