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早察觉此事的蹊跷,有多早?早到纳妾前,他将我请进车舆,凝眉说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当夜我策马奔赴丞相府,让朝臣们都见我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是要向众人摆明我对叶青昀用的是真心,并非他们所想的结盟,把持朝堂,二才是我真的也想坏了他的好事。

        请安后,从慈宁宫到安德门,用不着经过含章殿,叶青昀却带我走了一段绕路,虽有疑虑,心中却喜滋滋,以为他知晓我心事,特意带我回旧居看看。熟料,碰到了太后和宋萋萋。并非不期而遇吧?应当是有心人安排了这一切。那人是谁?无非是我的夫君——叶大人。

        兴许他也忌惮着皇帝、太后,想要打破庙堂上关于我俩的婚姻乃政治结盟的猜测。我原本也乐于陪他做戏,只装作是个心中能撑船的大夫人,携着他的小妾挽着他的胳膊肘有说有笑把家回。

        奈何我一见到宋萋萋娇弱似拂柳的模样,我便心中来气,再也装不出半分。

        他碰断了我的玉镯,我虽心疼母后遗物,面色却未改,昂首走在宫道上,无人敢拦。让我眼中酸涩的,是拐角处那一抹明黄。我的弟弟,我的至亲,不曾为姐姐撑腰,反而是猜忌姐姐的那个人。宋萋萋是太后安插的,为谁而安插?自然是皇帝,此事又如何会不经过他的默许?他明明知道我心高气傲,不肯与他人共事一夫。

        那日午后,我独自出宫,一步一步,走在白玉地板上,记忆似潮水一般汹涌袭来。清瘦的男子也穿着明黄色五爪龙章袍衫,咧嘴一笑,眼睛弯作两轮月牙,他说:“昭和,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朕不许你离开未央宫,除非那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若父皇尚在人世,我敢策马去边关,守着一方营地,潇潇洒洒,其他事自有他帮我摆平。奈何父皇将万里河山托付给一个楞头小子,辅政的只手遮天,不知何时才会让新帝亲政?我又如何能一走了之。

        况且,我也舍不得叶青昀。

        几日后,我照例上朝,听大臣们启奏要事,观望叶青昀如何处理朝政。韶光回了京,皇帝想要拉拢他,赐封武侯府中护军,乃京中防卫长官。

        散朝后,韶光与我并肩走在九曲回廊中,说尽关外的所见,我心甚向往。是末,韶光蹙眉道:“殿下瘦了。”

        “中护军不懂。”我莞尔一笑,举着一只瘦弱的手臂,“身弱拂柳,乃当下京中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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