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野七十岁那年,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被一道很矮很矮的楼梯拌了一跤,险些骨折。所幸只是轻微崴了脚,却依旧做了三个月的轮椅,每天都要拜托学生帮忙。脚伤痊癒后,他立刻和学校申请了第二年停止返聘,终於准备开始迎接退休的生活。

        退休的时候是初秋。他如今只身一人,却也乐得清闲自在,没有他所听闻的那些一家人为了些奇怪的东西争得头破血流的糟心事。他回到老家,按照自己的退休金额度在屏东当地找了一家养老院,打算就在里面独自终老。如今,养老院开得遍地都是,设施建设得不错,里面的活动中心一天到晚聚着人,三五成群,有的跳舞、有的唱歌,还有打牌的或是下棋的。邱野刚搬进去没多久,便结识了几个年纪相仿的牌友。他们这些曾经走在时代前沿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生人,现在也成了被时代彻底淘汰的弃子。

        所幸是他们这一群人还有利用价值,如今社会老龄化严重,赡养老人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或缺的商业模式。每一个老人都是商品,将他们从社会拿到的养老福利投入赡养机构,赡养机构再提供这个社会需要的工作岗位,如此这般的回圈,在当下这个时日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

        邱野不知道这个产业将会在什麽时候走到头,就像他年轻时所见证的一切起伏一样。很多时候,甚至是一夜之间,人们所熟悉的东西就会轰然倒塌。战争亦或是天灾不知什麽时候就会给这个社会脆弱的规则一记重锤。

        人啊,是很难敌过命运的。

        到了这个年纪,邱野更是深知事事难料。他在这个世界上早已了无牵挂,只打算享受完自己人生的最後一些年月便「事了拂身去」。养老院里的几个牌友总是念叨他说,邱老师,你不觉得没有子孙後代是个遗憾吗?你看看我们,时不常能有有儿孙来看看。子孙满堂哇,还是好事。

        邱野说,怎麽,你们家还有皇位要继承吗?

        他现在想通了。他觉得老天爷创造自己的时候,编写的程式就是要让他一个人更好过些。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融入这个社会生活,都需要结婚生子,然後在这条所有人都走过也跌过跟头的道路上磕得头破血流。

        那些子孙满堂的人就没了其他烦恼吗?每次牌友们这样奚落他的时候,他都会暗想,这些老头子怕是不记得儿nV算计他财产的架势啦??你得到了什麽,也同样在别的地方失去什麽。

        在这一众人里他最聊得来的,是在他们养老院里兼职的一名护士。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nV人,她每周只来三天,周五到周日,b起别人更加认真负责,有耐心,话虽不多,却总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上和他聊到一起。护士名叫谭子墨,「子墨」——是个挺常见的名字。他虽然没印象自己人生中认识过哪个叫「子墨」的人,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名字甚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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