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染这个人,平常总一副吊儿郎当,仿佛对一切事情都并不上心的模样,可偶尔刻薄起来,却总能往人心里最软弱地地方捅去。
季原揣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攥紧,整个人脸色骤变,眼中翻腾起一股浓郁而又黑沉的情绪,随后又缓缓地消散殆尽。
他没回头,许久后才冷声说,“慕染,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
他的三两语中,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弃,“慕染,即使我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伤天害理,没背信弃义,无论是伪君子也好,龌龊者也罢,但你忘了,我本来就没说过我是好人。”
“反倒是你,”他突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你说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这副皮囊?奚落的乐趣?还是满足于你那低俗的破坏欲?”
这一刻,季原觉得,自己潜藏于心中很多年的恶意忽然变得无法忍耐,那种情绪汹涌澎湃地涌上心头,蠢蠢欲动。于是他对着慕染,这样一个他自认为讨厌、厌烦至极的人,全部释放出来了:“慕染,谁也不比谁高贵,讨厌我谁都可以,但你没资格。”
“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即使他们有着大多相悖的道德观,即使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即使他们永远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可那又怎样,他们就是一类人。
无可指摘。
“善良也好,罪恶也好,你不就是那么自信地相信我们是一类人,才会选择我吗?”他冷冷笑着,说。
这些年,慕染游走在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中间,表面曲意逢迎,暗地却冷心寡情,她是一个太自我的人,自我到觉得这世上的人,若醒,便是她独醒,倘醉,也只她独醉。
可是在这样一个寻常却又不寻常的时刻,在她对世上所有的人都完全丧失乐趣的时候,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么笃定地告诉她,他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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