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馆中忽而传来一阵喧哗,一位衣着甚是艳丽的中年妇人手拎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外。
“扫把星,滚罢,我这馆子可养不起你这种吃干饭的瘟神!”她将那孩子扔在地上,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娘就是下贱,才生出你这小杂种来。”说完,飞起一脚,将那孩子踹下了台阶。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亦不大合身,应是捡人家旧衣来穿的。他脸色苍白,双唇干裂,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病容。
此刻他伏在地上,瘦弱的胸脯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时不时剧烈的咳嗽几声,那声音直教人忧心他会不会将心肝肺脾都给咳出来。
来仪凝眸看了那孩子许久,问我:“他是……?”
我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来:“是我啊,你竟没认出。”
那段回忆略有苦涩。我儿时的确在这间妓馆中待过,且呆了不少年月。阿娘是馆子里的姑娘,爹爹却不知是何许人也,我同阿娘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辛苦。
我在这勾栏中长到十岁,每日做些洒扫端茶的活计。我毕竟是个姑娘,这样的地方于我而言过于荒唐,也过于危险。是以阿娘从小便让我着男儿衣装,做男孩打扮,日子长了,连我自己都险些忘了我原是个女儿家。
八岁那年阿娘因病故去,此后我便开始一个人苦苦支撑,苟且度日。再到十岁时,我染了痨病,鸨母早就瞧我不顺眼,觉得我是个男孩,长大了也没甚用处,便趁机将我赶出了妓馆。
我这往事,委实悲惨了些。
此刻在街中央,那孩子甚是无助地趴在地上,忽而猛然咳嗽两声,指缝间霎时便渗出斑斑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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