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突然凑近,在我的耳边说:“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我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急忙推开她。她望着我,怅然地说:“可惜现在是秋天啊。”

        是啊,当时就应该知道,可惜现在是秋天啊。

        我是沈复的妻子,陈芸。

        第一次见到温媛是在一个秋天。她的母亲温冷香是浙江有名的妓女,而她更是个出挑的美人。用倾国倾城这样的俗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阿媛的美貌。还是用沈复的话吧:“一泓秋水照人寒”。

        知道沈复和张闲憨去狎妓时,说我的内心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即使我再“贤惠”,也不可能微笑着把自己的丈夫送到别的女人怀里。然而,若是不这样装作大度的话,我就会被婆婆诟病。啊,做女人是多么难啊!

        然而,当我见到温媛的时候,却提不起半分对她的厌恶来。她才十五岁的年纪,水灵灵的,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她,了解她,于是便向她提出了一同游山的邀请。

        刚刚向她吟了韦庄的《思帝乡》,她的脸到现在还红扑扑的,十分可爱。我偷偷地望着她。温媛的眼睛里仿佛有熠熠星光,可以照亮整片天空。

        我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却沦落风尘……犹豫再三,我还是问了我想问的问题:“温媛,你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吗?”

        温媛停顿了一下,眼睛里的神采消失了。她别过脸去,冷冰冰地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你以为我有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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