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倒也并不是说男人得了是什么不治之症,反而那些被记载下来的病痛情况再糟糕,大多也都是皮外伤而已。人类的身体是很顽强的,即使少了一些部件,但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心的照顾,情况都总会有好转,可能就算男人自己不愿意,他的身体会挣扎着活下去。
所以更让人头疼的应该是男人异常的精神状态。但如果要让李云飞来说,男人会有如今这样的精神状态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几乎可以说是被李云飞从坟地里挖出来的,是被从死神的镰刀下里硬抢回来的。
话要说回两个月前。
在那个比今天还要寒冷的冬日午夜,如果那天夜里不是李云飞碰巧在临近午夜才交班,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在想到距离疗养院并不算远的海边走走,如果他晚十分钟才经过那处规模不算很大的私人墓地,又或者他没有注意到那处鬼火般幽幽燃烧的烛火,那么那口被刷成雪白色的木制棺材可能就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掩埋,彻底抹去躺在里面的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男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最后只剩下一个清冷无言的墓碑。
李云飞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夜里在海滩上上演的一幕——那只瘦到只剩骨头的手从墓坑里拼了命地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那只鲜红的眼睛被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点燃,面色白得像鬼的男人用粗哑得像被砂砾磨过似的声音对他说“救救我”……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听到过男人开口,李云飞甚至开始怀疑那天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云飞心想男人都可以算是有从地狱到人间走了一圈,如果都这样了还能正常地和别人谈笑风生,那才真的是一件诡异至极的事情。
诸如此类的异常层层叠加,后来当李云飞市民档案管理处,被告知查不到任何可以对应的资料时,他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了。
“您不正好就是疗养院的人吗?如果你们那里有床位的话,把他送过去会比较合适吧。”档案室里的负责人轻随意地敲了几下键盘,把可以算得上是一片空白的档案推回到李云飞面前,轻描淡写地说。
李云飞望着封面上需要填写姓名的的空白处愣了。
他明白这是N市的政策。流浪者如果没有死在冬天的冷风中,那么找得到亲人的话就支付路费送回老家,不然就遣送到他们那里。李云飞有些唏嘘地想,如果病人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就会被按照接收的顺序用编号称呼,他也不知道男人如果被送过去了会是第几号。
但是在档案室负责人开始变得不耐烦的催促下,他皱着眉在档案的封面上用端正有力的字体写下几个大字。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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