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小渔耳中刺入这一句话,瞬间她便感觉心间轻轻一声脆响,仿佛一块什么东西破了一个角落,这一刻她终于感到,自己与母亲有了情感上的联系。
卞小渔转过头来,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说道:“妈,你放心,我一心读书,绝不会搞那些事情。”
周德芝听她这样说,稍稍松了一口气,小渔是个非常早熟的人,平时不言不语,做事麻利,这也都罢了,然而很爱读书,和自己央求着要读个技术学校,学一门技艺,将来好赚钱给自己养老,她这样有成算,如今又是这样说的,便让人觉得还是有点靠谱,周德芝是听说过一些女孩子,在家里本来也挺乖的,然而一出去就走歪了路,搭了个猫猫狗狗的男的,就那么过了,把家里气得不行。
周德芝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小渔:“我这里也没有多少钱了,这里有两千块钱,你留着吃饭用,后面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卞小渔接过那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布包,揣进了自己怀中,感激地说:“妈,谢谢你,等我毕业赚了钱,一定好好报答你。”
周德芝一笑:“行啊,妈我就等着享你的福了,你和村里的其她姑娘毕竟还是不一样,脑子好用,不用走这一条路,将来兴许真的能赚到钱,况且我们这一行,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将来也不知会怎么样,听金泉整天说什么经济下滑经济下滑的。”
周德芝的长子卞金泉大专毕业,在孝感一家公司里面工作,算是难得飞出农门的文化人,在这乡村之中便堪称见多识广,每一次他回来,都是高谈阔论,连他爹卞庆这时候都要低调三分,在一旁似是骄傲,又似乎有些不服气地听着他说话,有一点“上下两代男性权力更迭”的意思。
到了长途车站,卞小渔上了车,趴在车窗边向母亲挥手道别,车子很快开动起来,不多时,周德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后面,卞小渔将那依依惜别的神情收了起来,脊背往后面一靠,放松地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啊,紧张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暂时的放松,一瞬间卞小渔感觉,自己两太阳穴那薄薄的皮肤都没有那样紧绷了,简直如同逃离沼泽魔窟一般。
卞小渔轻轻闭上眼睛,就这么享受了一会儿,自由啊,真的是宝贵,然后她又睁开眼睛,转过身去对着窗外,一只手则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个布包,这就是自己几个月的生活费呢,千万不能丢失的,虽然自己到了那里,必然是要打零工的,只是起初还是要靠这个来生存。
长途车一直走了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这才来到了武汉,小渔提着行李下了车,走在外面,这里如今已经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气息,看似十分平和的了,来往的人步履也没有那样匆匆,虽然都戴着口罩,看不到表情,然而看那眼神似乎不是怎样惊慌的。
小渔拎着淡蓝色的旅行袋,找到公交车,一路来到华业技术学校,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几分的时间,她找到教务处,取出身份证和通知书报了名,那边给她安排了宿舍,又给她领了被褥,小渔便扛着自己这一堆东西,赶往宿舍那边。
看到她扛着那么重的东西,一个老师笑着说:“小姑娘蛮厉害,这都能搬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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