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苦笑了一下,说:“刚刚在外面听到有人一直在咳嗽,咳得很凄惨,就想起了我的过去。我的家乡在中国的最北方,那边的冬天非常寒冷,支气管炎和哮喘的发病率比较高,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气氛非常紧张,天气又冷,每年冬天都会生病,尤其在最冷的时候,是一定要去打吊针的,那个时候一走进医院就感觉到压力很大,直到我长大成人也仍然是不喜欢去医院,洁白而且清凉的医院总让我想起小时候。”

        黛安娜的机芯运行了两秒,说:“你是不是特别怕扎针?”

        叶莲娜噗嗤乐了,说:“真的是呢,小时候一看到护士阿姨举着药瓶和针头过来,我的心里就开始抖了,如果单纯是扎进肉里去还没什么,但是枕头是要扎进血管里的,在我的皮下沿着血管的方向伸进去,我就头皮发麻了,而且很怕她会在肉里面探血管。不过护士的技术都很高超,基本上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而且我还很怕吃中药,那个时候现代医药对我的病似乎无法根治,因此妈妈就带我去看中医,喝很苦的汤药,那种黑乎乎的药汤只喝了一口就想要吐出来,实在太痛苦了。”

        黛安娜的影像在炊具后面的墙上点头说:“是的,我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也发现你的呼吸系统比较脆弱,心脏和血液循环系统也需要加强维护,你能在冰河期坚持这么久,很顽强。”

        “直到我工作之后,这个毛病还时常会发作呢,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去健身,身体素质好一些了,支气管炎就居然没有再发作过,再之后就到了冰河纪。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呢,如果把这个毛病带到这种时候,一定会很辛苦的,所以我非常明白那个病人此时的感受,因为我从前也是一样的,不过那时毕竟气候还正常,不至于这么绝望。

        啊,从前有一个冬天,那个时候天气还没变得这样坏,有一天我缩在被窝里睡觉,居然梦到了家乡冰天雪地的情景,而且自己居然还穿越了,穿越到大概清末民初的时候,一个小山村里。雪下得真大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全被雪盖住了,除了雪,什么都看不到,之前的土坷垃、石板、木块,都被盖在雪下面,只能分辨得清人家的房屋墙壁,屋顶的稻草却也是全都被雪蒙住了的,那种无处不在的白色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冷。

        村子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我就住在那个小庙里,庙中有一条窄窄的长条火炕,大概占了小庙面积的三分之二,炕上居然铺的是人造革,人造革……炉膛里面的火烧得非常旺,也不知是从那里找来那么多柴草煤炭,反正整个小庙都暖融融的,让人热得有点冒汗,最离奇的是庙门仿佛是玻璃做的,我躺在炕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景,偶尔路过的行人骡马之类。当时的感觉就是,漫天风雪一片僵死毫无生机的背景下,自己可以很安全地在一个小小的避居地里面幸运地静静地看着时间流逝,那种感觉简直就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格外的温暖,就像我现在一样。”

        叶莲娜话音刚落,墙壁上光线一闪,缓缓铺展开来一幅白绫子水墨画一样的画面,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点缀着一些土黄色的房屋,这些土房前大部分都围着篱笆,院子里散落着碌碡、磨盘、竹筐,村头还有一眼井,井台上的辘轳清晰可见。一眼望去,房屋院子里都看不到人影,似乎全被大雪冻住了一样。

        村子边有一座小庙,人字形山墙屋脊,原本的红砖墙由于年深日久变得发黑,顶上覆盖着黑黑的弧形瓦片,有一些屋瓦已经残缺不全,破损处用黄色的瓦片补足了,仿佛一件黑色的旧衣服上面缀上了黄黄的补丁,而房檐下则挂着一个黑漆漆的牌匾,上面斑驳的三个粗体大字写的是:土地庙。

        整个一间小庙显出了浓浓的沧桑感,陈旧残破,正与不远处那萧条冷落的荒村相对。远远地还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只是仿佛也被冻住了,看不到河水的流动,只看到岸边弯弯曲曲一道线,河道中的冰面微微闪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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