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说这件罗织线索的事情,发起者乃是文化人,贫民阶层大字不识一个,还真的不能这样挑字眼,只能作为桃色新闻传播网络的一部分。

        这种流言很快纷纷扬扬传遍了京都,首先传到载钧的耳朵里,他怎肯放过,于是便告禀了太夫人,太夫人王佳氏一怒之下,便将顾太清叫到面前,让她带着孩子离开荣府。

        在那之前,其实顾太清的危机就已经相当明显,因此一位至交前辈阮元阮芸台,忽然间将珍藏的《金石录》送来给顾太清题词,于是顾太清便填了一首《金缕曲》,咏叹李清照,也表明自己的志向。

        其实沐雪元觉得,阮元在这种时候送来这本书,让人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虽然他未必是有意,然而难免让人想到,这或许是在提醒顾太清,不要步了李清照的后尘,假如真的有这个意思,那就有些太过居高临下,难道阮元不考虑一下李清照当时的处境吗?后人有许多为李清照辩诬的,用心倒是好的,是出自对李清照的一片拳拳爱心,然而方法多是考证“李清照并没有改嫁”,比如阮元与他的侧室刘文如,就从年龄入手,考证出李清照南渡的时候已经五十二岁,还怎么改嫁?

        沐雪元倒是以为,五十二岁未必就不再婚,不过李清照是否再婚,其实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当时的生存状态,这是一个“怎样活下去”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顾太清就比较清醒,而且也相当勇敢,虽然她的那首词中也打了一些马虎眼,比如“赖有先生为昭雪,算生年、特记伊人老”,然而她也直言不讳地说出,“南渡君臣荒唐甚,谁写乱离怀抱”,这才是她真正的意思。

        顾太清虽然与李清照年代不同,而且让李清照如此凄惨的兵祸,说起来还是满洲的先辈金人造成,然而顾太清联系到自身的处境,不由得便要与李清照心曲相通,这便是“异代相怜,端在同病”。

        两天之后,沐雪元便雇了一辆车,将几盆海棠送到顾太清新邸之中,又帮忙料理了一些家务,跟从顾太清出府的,颇有几名婢仆,此时石榴已亡,首席的便是荷花,顾太清对石榴感情很深,石榴二十岁而殁,她还写了一首《鹊桥仙·梦石榴婢》,荷花也是个颇为慧秀的女子,只是毕竟年纪还轻,而且虽然身为婢女,自幼却是生长在荣府的,遇着这样的变故,简直便仿佛兵荒马乱一般,虽然强自镇定,终究有些惊惶神色。

        沐雪元便安慰她:“不要担忧,你看福晋虽然伤心,却并不怎样惊慌的,你也该稳住才是,如今虽然比不得在那府中,然而日常却也有供给,生活还是保得住的,只是多做些事情罢了,有一些事或许是没做惯,所以想一想便有些吓人,其实如果亲身去做,也就是那个样子。”比如喂鸡啦养猪啦,紫鹃起初觉得很是惊异,如今也非常熟练了。

        荷花点了点头:“昨儿福晋也和我们说,不必担忧。”

        就在昨天晚上,眼看大略安定下来,顾太清便将儿女婢仆召集到一处,和她们讲:“你们不要打量着我是那等只能享受富贵,不能应对清贫的人,我原也是从流离漂泊之中过来,虽然是在那绮罗丛中过了十几年,倒还没忘了出身的本业,如今不过是把当初的日子重过一回,也没有什么好怕。此时既然是此种处境,便说不得往日,从今往后倒要重新立起根基,把那从前的娇贵都忘记了,学一学周围的人是怎样过生活,家中的事务要另做分派……”

        于是顾太清便给每个人分配了职事,两女两儿都要求她们自己学会梳头洗脸,就这么几个人,实在难以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照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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