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难预料到未来的命运,独自来到这个物资充盈又安全的小独栋时,这个死去的人会料到自己忍受不了孤独而选择自杀吗?他那时候是否因为担心冲突而没有带上任何同伴?还是已经被选择离开的同伴抛弃了?

        其实他父亲也一样,在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并利用职权调用仓库将它们放好后,会料到自己竟然会在物资耗尽前先被丧尸啃咬吗?

        他知道父亲想活,但他知道父亲不能活。这附近还没有丧尸出现,居民们非常安全,从远处带来的病毒不能在这里肆虐。这说不上是大义,对林水川而言这只是一种理性的判断,若那日感染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他,他相信父亲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会吗?现在他又有些动摇了。不,就是因为太动摇才会一直反刍已经结束的事。

        他知道父亲那个时候还有清醒的意识,否则他自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杀掉他。父亲没有求饶,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这算是称赞吗,还是太过惊讶所以无话可说?他只记得他自己一直在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从理性的角度而言,他保护了这附近所有的居民,也保护了自己,直到一个多月以后,丧尸潮才真正来到他们原本居住的位置,而他也因为父亲预先保留的物资而存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从感性的角度而言,他不能接受自己做的所有事。他痛恨做出决定的、理性的自己,但更加痛恨的是明明做出了最优的选择,却无法接受自身这份的理性的自己。

        遇见端也的时候,他洗了手,从仓库里取出了给自己用的物资,正在往回家的方向走。被端也打翻在地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洗了手,如果让对方看到手上的血迹,事情恐怕没法善终。他很冷静地向面前的歹徒展示了非敌对的态度,其实失去手上的这点东西没什么问题,但真正的物资点不能让别人知晓。

        林水川那时甚至有种冲动,如果眼前的少年追问得太多,他就要把他一起除掉。

        多坏啊。可端也似乎真的从来没有提防过他。

        思考的间隙,精心擦拭过的枪管已经抵住了林水川的下颌窝。用枪自杀是很好的,不管从这个位置射击,还是从太阳穴的方向射击,只要枪管的角度正确,都可以射中脑干。脑干是呼吸与心跳的中枢,被破坏后很快就能致死。冰冷而坚硬的枪管在薄薄的皮肤上滑动,这感觉让林水川想起刚才做爱的时候端也舔他的脖子,从喉结一直舔到下颌柔软的肌肤,像一头小兽一样。

        林水川将枪了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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