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没说话,诺安开始问你。“指挥官是因为,‘那位’指挥官而难过吗?”
“是。”你想抓紧手指,却发现已经抓得很紧了。原本柔软的布料被你捏出褶皱,在你手中留下交错的压痕。你抱着诺安,期盼着他继续问下去,又害怕他真的问到。
两个人都不说话时小房间里就格外安静,这份安静压榨着你的勇气,你想不管那些飞虫就这样直接逃走,但又不知道还能逃到哪去。想要一起逃跑的人,正抱在你的怀里。
只是飞虫而已,除了碍眼并不会吸食你的血肉;也只是难过而已,只是难过而已。哭出来,痛快地哭几场,哭到麻木,哭到习惯,哭到那腐烂的东西彻底成为心底的一道疤,慢慢被别的东西盖过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就能痊愈了。
在你思维即将脱缰之际,诺安又接着说了。他没再提问,只是温柔地诉说。压迫耳膜的寂静被他温和的声音敲碎,你的忐忑不安被他妥帖地收拢于掌中,在一次次轻拍的安抚中,化为后颈酥麻的痒意。
“指挥官真是很温柔的人。”他叹息般地在你耳边说着,语气里似乎含着某种无奈,“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难过,也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对人说了。作为受益者,我们是否有立场评论牺牲之人生前的挣扎和苦难?牺牲本已足够沉重,如果你还要在此基础上加码只有你才能切身体会的痛苦,会不会被人当作是一种做作或者施舍?”诺安轻柔的声音如同哄睡,抚平你内心的焦躁,将你的痛苦、你的忧虑娓娓道来。“更有可能,让人误会那一切不过是接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才做出的一种选择,是无可奈何、是迫不得已、是走投无路、是自我放弃,反而教人轻视那份决意的重量。”
你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漫上来,但你认真听着诺安的话,已无暇关注模糊的视线。诺安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你的脸,你配合着他的动作,从他胸前抬起头,松开的双手滑落到他腰间。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你。昏暗的室内,你们几乎鼻尖相触,诺安左手的紫蓝微光给你们两人脸上染上色彩。泪水被你抬头的动作挤出,你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你看到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蓝光点亮,仿佛藏着一小片遥远的晴空。
在海底永远看不见的晴空。
“或许你也怀疑过自己如此难过的理由,是不是为了彰显自己出色的同情心,或者减轻一些本就不该由你来背负的负罪感,又或是在以此谋求别人对你的关注,都不是的。指挥官,你是如此温柔,你会为任何触动你的事难过,更何况那是一个与你关系如此特殊之人的死亡。”诺安的鼻尖贴着你的鼻尖,你们发丝相触、呼吸交缠,恍惚间你又嗅到好闻的书墨香。“你们拥有相同的记忆,你是如此了解那个人;了解那人信任的一切、等待的一切、眷恋的一切和为之奋斗的一切,所以你在难过;一个如此美好的人牺牲了,所以你在难过。不要怀疑自己的动机,指挥官,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不必再忍耐,也不用解释,就直接哭就好了。”
已经在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