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没有道理,一如她所在的这个世界。
雨逐渐下大了。他们走进建筑内,男人微微侧过身,收起雨伞。不同于外院的空旷,军部大楼后门的走廊狭窄、昏暗,森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她皱皱眉,两年间已经经过无数次,仍无法摆脱这里带给她的不适,每次都需要深呼吸才能稍稍缓解。
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做间谍,也知道自己不适合战争。没有人,没有任何正常的人适合战争。
战争归根结底是政治家的游戏。除了少数被虚假前景洗脑的狂热分子,多数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平民都清楚,自己无力承受它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政府竭力扩张的野心使国内民不聊生,即便如此强制性的征兵也在继续,直到轮到她的头上。被卷入不义战争的数十万生灵和一个孤儿院几十号人,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能比较出数字的大小,然而生命并不是可量化的东西,起码当枪口指在她的亲人头顶上时不是。孤儿院的老师和伙伴们对她而言如同血亲,除了被军方带走,她在那时候别无选择。
军方挑中了她和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是因为人高马大,看上去适合拿枪,她则是因为漂亮,未长成,懵懵懂懂,但足以卸下多数人防备的稚气的漂亮。只是她并非军方从幼时就开始培养的间谍,再漂亮也是弃子。她不知道半点己方的军事机密,只接受了基本的武器使用、情报传递和药物知识训练,就被以繁复的手段塞进了敌营,连名字都没有改——因为孤儿院的孩子本身也没有登记在册的姓名。
两年多以来,她在脑海中想象过许多次那种毒药的味道。不仅因为她是间谍,更因为她被指派到那个男人手下。奥兹华尔德.卢斯切尔,恶名远扬的联邦首席审讯官,听闻手段之残诡能让最刚毅的铁汉吐出所有秘密。第一天去报道的一路上她做了无数心理准备,幻想可能看到面容狰狞的恶鬼,对方真的站在面前时,反而不觉得恐怖。制服加身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深邃,神情却是平静温和的。他微微弯下腰对她伸出手,说你好,小叶塞尼亚。
她就这样在整个联邦军部最可怕的男人身边潜伏下来。作为文职秘书,她不需要进入审讯室,每天只需要整理口供,送送文件,再帮审讯官泡泡咖啡。她的任务是通知上级己方已经泄露了哪些机密,以及等待指令,杀死她的潜伏对象。她的内衣里常年放着和衣领上一模一样的毒药胶囊,深知无论成败自己都无法活着出去,只是目前还没等到那个指令,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们走进电梯。男人按下13层,刑讯部在整个军部大楼的正中央,严密封锁,核心的核心。
“小叶莎。”电梯开始上升,他突然偏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猜猜这包裹里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毛毯?”其实她觉得更像衣服,但军部里明确规定必须穿着制服,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人需要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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