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南明光,或者别的哪个董事,想在这里头搞点什么;也许通过谈判把债权转成股权,也许索性就把那块地弄到自己手上,毕竟他们自己的资源要比一个小小的旅游社强得多。罗彬瀚自己也对这片地很有兴趣,尽管不是出于商业考量。他在网络地图上搜索白羊市,研究起那片土地所处的地形、方位与高度。那儿离生态保护区真的很近,而且更靠近山区,意味着地势也更高。

        白羊市生态保护区,对候鸟爱好者固然是人间天堂,对罗彬瀚也称得上命运的转折点。他是在那儿第一次碰见荆璜,假如今后再也没有神秘事件发生,那里也将成为他最后一次看见荆璜的地方。等到几十年后他说不定就会开始怀旧,时不时去那地方走一走,假装是一个候鸟爱好者。他也没忘记在他们分别当晚,那只黑猫说过些有趣的话——它很反对荆璜把离去的地点选在湿地,而且认为早晚会有“好奇心太重的人”惹出乱子来。

        这些警告之语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褪色,而事实却是,随着生活琐事越积越多,它们在罗彬瀚心中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并且越来越有吸引力。他不禁好奇,如果有人设法在湿地搞些通灵仪式,是否会产生意料不到的效果。而如果那样做太过愚蠢和冒险的话,某些人也可以在靠近湿地的位置建一座高层建筑,在建筑顶楼放一台高倍率望远镜。那样又会看见些什么呢?也许,在某个气氛诡谲的月圆之夜,他又会在摇曳的芦苇丛间望见一片青雾缭绕的花园……

        罗彬瀚盯着那份抵押合同发起了呆,直到陆津敲响他办公室的房门,来给他送刚做好的名片。南明光丢给他的新头衔是综合管理部副经理,一个纯粹敷衍外人的虚衔。接着陆津又告诉他会议助理已经安排好了,是个刚进来的新人,不过正是罗彬瀚需要的财会背景。

        “啊,”罗彬瀚说,他还在想湿地的事情,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会议助理,“对,财会背景……是新人?”

        “刚转正两个星期。”

        罗彬瀚晃晃脑袋,快速地回到现实。“两个星期,”他委婉地问,“稳定吗?我这儿要记的东西……和财务数据有关嘛,最好能连贯起来。”

        对于他真正想问的内容,陆津显然心领神会。他告诉罗彬瀚那是从财务部借调来的新人,并且经过了南明光的同意。罗彬瀚马上明白这多半也是个有点关系的人——那不能证明此人有能力或没能力,只是为了降低财务信息泄露的风险罢了。

        他让陆津把人叫进来认认,不多时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穿着鹅黄套头衫的女孩在门口探头探脑,那副打扮在这栋大楼里昭示着此人的确隶属于财务部——是泠蕃而非南明光的统治之地,允许手下们打扮随便、穿着自由,甚至偷偷在办公桌底下套拖鞋,因为他们终年不见外客——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想到此处他的脸上已然洋溢出仁善而慈悲的笑容。

        罗彬瀚和颜悦色地请她进来,她才紧张兮兮地贴着墙壁蹭进屋里,试图把自己遮掩在陆津的身影后。这显然是个没什么经验应届生,罗彬瀚也没打算太为难了她。他问了问名字,知道她叫容雪嬅——的确有个董事的妻子姓容,不过也可能只是巧合——这名字与她本人的气质一点也不搭,因此同事们通常都叫她“小容”。

        “那么,小容。”罗彬瀚说,一下子想起了俞晓绒,声音不由地友善了些,“平时你还是待在财务部,听泠老师的安排。如果我这边有事需要记录,会尽量提前通知你,你就带着自己的工作电脑过来,或者去我告诉你的会议室等着。这些可能跟你以前干的活儿不太一样,不过你用不着担心,我需要你记录的内容也是和你们财务部有关的。”

        在得知她的新任务与旧工作有关以后,容雪嬅——罗彬瀚还是觉得“小容”这个简称要跟她贴合得多,这年头父母起名真是一点也不顾子女死活——马上就开心了起来。她那穿着跑鞋的后脚跟已踮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来一个原地小跳了。罗彬瀚和陆津都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及时把自己保持在地面上。“好的。”她心虚地说,“好的……小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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