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垂下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手指微颤着接过了那个杯子。这明明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来着,为什么要来这种酒吧端盘子,他心里那点龌龊的心思,骗得过别人,难道还骗得过自己吗?他需要钱,需要养活自己,需要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他几乎能看到那个男人脸上得逞的笑容即将绽开,也几乎能看到下一秒自己的遭遇。被衣服掩盖的手臂上,他不停的冒着冷汗,那种仿佛被人掌心轻轻抚摸过的粘腻瘙痒的感觉几乎让他想要转身逃跑。
暗棕色的酒液晕着闪耀着的霓虹灯光,他的手臂已经回转了一半,而那杯酒已经要被送到嘴边了。可是,或许是个意外,或许是他故意的,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他自己甚至都分不清楚。他只听到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酒杯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闪亮的残渣。他沉默着闭上了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那里的男人咣的一下砸在了桌子上,破口大骂的声音几乎比嘈杂刺耳的音乐更有穿透力一点:“我操,你他妈的玩我呢是吧,今天这事儿还没完了我跟你说!”?他机械的低下头去,鞠躬,道歉,说对不起,而同桌的人立刻上来哄着发脾气的男人,说着消消气,别计较,为了身体。一切荒谬的像是一场编排好的情景剧,而男人还在嘴上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吗的还把我的鞋给弄脏了,你赔的起吗你?还不赶紧给我擦干净了。”
他其实只是下意识的有些茫然无措的,求助的向四周看去,看看是不是至少有一张熟悉的脸能帮他挡下这次无妄之灾。可是希望很快落了空,他的主管在远处和客人说着话,谄媚的神色注定了他此时没空看这边一眼的结果。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碴子,心里的那点儿迟疑和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很快被对方言辞里正中红心的那个威胁压到了底。而在他正要单膝跪下去的时刻,手臂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那双手牢牢的把他给拎了起来,让他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原地。
他扭过头去,惊讶的看到了一张陌生,但很漂亮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样精致的人,他留着一头长发,如墨如溪,如春天的柳枝般垂落在耳畔。而那张脸则是世界上每一次春天里第一枝绽放的花。他美的就像是一幅画,或是一件艺术品,只是远远欣赏就让人从眼睛到心里都会有种莫名的满足。而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楚对方眼睛里他自己的倒影,一切都突然安静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局促,一种无比强烈的自惭形秽,就好像是一株野草突然被放在了一枝名贵的兰花旁边,于是他第一次闻到了自己身上泥土的气息。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人注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桌的酒算我账上,人我带走了。”?他听到旁边的声音说道,他茫然而机械的扭过头去,才看到主管在后面热切的应承下来之后,迅速的换上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身旁的人落在他手臂上的掌心松开了,转而轻轻的牵起了他的手,他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想问的问题都被上了锁的嘴唇拦回了肚子里。直到他被安在吧台边的椅子上,他才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句话来:“谢…谢谢你,但是,呃,我,我好像还不认识你。”
那个人又笑了,他似乎很喜欢笑,而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像是在一片花海的芳香里迷了路,或是正在一个美梦里长眠不醒。他说:“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我叫陈决,你呢?”
“木子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却又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真好听的名字。”?他看到陈决低下头去,只是测过头来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他的脸。“愿意陪我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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