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登山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事,就连录荒野求生节目的人都会带一整个摄制组。席箐决定一个人爬山之后,极度地心无旁骛,就连风景都顾不上看,所有的心思都融化在漫山的水雾和寒气里。左脚,右脚,视线巡逻,找到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左脚,右脚,可以扶着这块大石头攀登上去,左脚,右脚要落在裸露的树根处。就这样,直到出了雨林,席箐才遥遥回望这些参天的树,有些粗,像山神一根根粗雪茄插在苔藓的地盆上,极致的草木芳香;有些则细,孤伶伶像遍插的香,山神自己也祭自己。
接下来是横切登山,已经踩上稀薄的雪线,席箐脚下的雪看起来松软,但踩起来是既实且滑的,有些地方有零零星星的雪毯,有些地方则是完全覆盖了黄绿色草皮,毕竟这是夏季。这个高度实在不能算是什么高度,但缅茨姆峰已几乎近在眼前。
雪山近在眼前的意思是望山跑死马。席箐谨记这些山民的话,他不会去攀登缅茨姆峰,就光说设备他都没带够,攀岩的绳结几乎没带。通往缅茨姆峰的神湖线虽然荒野,但也是开发较为完备的一条游人徒步路线,算是菜鸟的进阶路线,再进阶也是面向菜鸟的。
所以席箐接下来的登山相当顺利。
不到下午一点,席箐就已经抵达所谓神湖。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冰冷的雨水胡乱地往席箐脸上拍。他穿上雨衣,很是怀疑眼前的小水塘是否就是神湖。要不是当地人在山侧用石头摆出了“神湖”二字,他还真以为这只是一般路过小水池。
山体黧黑,脉搏一样的雪带贴在山体上,通往终年覆雪的缅茨姆峰山顶。席箐举目四望,只有他一人。神湖的海拔在4600米左右,席箐倒是觉得还好,几乎没有出现高反。席箐的保暖做得好,而且席箐总觉得自己今年的体质格外好,这给了他可劲造的底气。
换做其他人,一定觉得独自登山是件极其孤独的事,但席箐乐在其中。他还没休息片刻,就开始寻觅神湖周围的岩壁,准备把风马旗挂上去。他看到了有一排挂得很精巧的风马旗,选了岩壁上突出的两块石头,一左一右系上的彩旗带。席箐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要比那条风马旗系得更高,当下就打算攀爬神湖的岩壁。
神湖在缅茨姆峰的山腰处,岩壁斜度超过六十度,高原植被多是草绒,不太有可以垫脚的根系,踩上去薄薄一层。席箐小心地选择落脚点,横切攀登,午后的山较为平静,除了细雨之外,风力还算可以接受,不会突起骤风,将人刮下去。左侧是岩壁,右侧往下就是神湖湖水,宇宙般的深蓝色,这个季节神湖没有结冰,静谧的水体被雨丝搅乱。
系风马旗的过程也不算困难。席箐相当虔诚地拉了很长一条风马旗,这是桑吉带的,谁知道能有这么长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席箐差不多将这一圈岩壁全部系上了,像神湖的装饰。席箐后知后觉地想,可以这么大逆不道地系上一整圈吗?算了,谁不爽的话,解下来就是了。
一般来说,游客上到神湖,拍照打卡,接一点神湖水,休息休息就要下山了。可是席箐只是选了一个避风且避雨的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发呆。
俯瞰整个神湖,再往山下的方向眺望,席箐很快就犯困起来。他仔细判断了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温、高原反应或是体力不支而导致的晕眩,一一排除下来,不是,然后席箐就从登山包里掏出了保温毯,在雨衣下紧紧裹住自己,决定小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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